观书看着那张纸条,伸手握住那支来路不明的红叶缠花簪,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它拔了出来。她看着手中那支崭新的簪子,其末端未损伤分毫,拎在手上沉甸甸的,她是什么时候留下它的?
“这个人,究竟什么来头?”
她想了许久,对着镜子随便找了个空处,将那支簪子缓缓戴在头上,又顺手捡起那张纸条再一次塞回了护腕的夹层里——说来也奇怪,这护腕怎么还做了一个夹层?一般的护腕会做夹层吗?
不对!我的头发!
观书猛地回过神,死死地盯着镜中光亮整齐的发髻,叶清生前留下的那支长簪此时也正正好好地戴在自己头上。
这簪子我不是藏起来了吗?怎么会……
“是谁?什么时……”观书皱着眉,理顺鬓边轻微摇晃着的玉流苏的手忽然顿住,方才和她在穿衣镜前的短暂对峙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不会吧……”陷入回忆的观书眼神涣散,整个人定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片刻才回过神,抬眼看向梳妆台上的那一方铜镜。
她伸手飞快地将铜镜盖上,拎着裙摆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那一堆“残骸”,蹑手蹑脚地回到床上掀开被子靠着软枕躺好,就好像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难不成,这人是个镜妖?镜子就是她来去的媒介,每次走看起来是推门离开,但其实推的是镜中映出的那扇门,然后回到了镜子里?”观书咬着下唇,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我怎么这么倒霉,一堆人要害我就算了,现在又多了个镜妖!那我这以后该……”
正想着,突兀的敲门声又一次在寂静的偏殿里响起,观书对着门口不甚耐烦地喊了一声,“进!”
房门被应声拉开,门外又是忍冬,“如烟姑娘,该用午膳了!”
“嗯,知道了。”观书沉着一张脸起身穿鞋,绕了个小弯到了门前,从忍冬和门的缝隙间挤了出去,自顾自地走出偏殿,走过无人的院子,走进温暖如春的正殿。
“我本想着叫人直接把餐食送到你房……”李长乐坐在餐桌前,正端着一只晶莹剔透的小碗品着汤,看见观书冷着一张脸,本想说两句俏皮话缓和缓和气氛,却被对方不留情面地打断,“那倒也不必让她们多跑这一趟,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走这几步也不碍事!”
走到桌前,观书脸上勉强露出了些笑容,她熟练地坐在李长乐对面,等着忍冬为她布菜,“再者说,殿下您是一国之君,我也不好叫您在我身上多费心思!”
李长乐闻言瞥向“柳如烟”,她正坐在那儿微笑着看着自己,“哦?你的伤——好了?”李长乐轻轻放下手上的瓷碗,微微皱眉盯着“柳如烟”光洁如新的脖子,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红木桌面。
“是啊!”观书微微一笑,伸手握住她的右手,带着她摸上自己的脖子,“殿下看,一点儿疤痕都没有!”
“是吗?”李长乐看着她的眼睛,指尖轻轻摩挲着她颈间柔软娇嫩的皮肤,不多时便蹭起了一片红,“你偷偷用了什么药?怎么好得这样快!”
观书闻言,垂眼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她松开李长乐的手腕,抽出手帕假装拭泪,“是清叶……我之前在萧府的时候被那‘萧迅羽’百般折磨,还是清叶心软,偷偷拿了药给我用!我记着她说过,这药用了不容易留疤,就自己试了一下,没想到这效果当真这样好!真就一点儿痕迹都没留!”
“是吗?”对着这么显而易见的谎言,李长乐竟丝毫未起疑心,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重新端起那碗温凉的鸡汤,“既然这样,你明日就跟着我去上朝吧!”
“奇怪,她怎么这么淡定?”观书想着,侧眼瞄了她几眼,又装模作样擦了几下眼泪,双手接过忍冬呈好的汤,乖巧地点了点头,“嗯!”
“算了,淡定就淡定吧,现在最要紧的是填饱肚子!”看着李长乐面色无异,观书低下头,轻轻搅动着碗中飘着热气的汤羹,嘴角的笑意也渐渐收敛。
这厨房做的饭怎么老是那几样?
“哦对了!我让内务府赶了两身寝衣出来,你晚上穿那个!”李长乐放下碗,随手指了指观书,对着她道。
“什么?”观书放下碗,满腹疑惑地看向李长乐,不知道她又在搞什么把戏。
“什么什么。晚上睡觉穿睡衣不是很正常!”李长乐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茄子放进嘴里,嗯,还行。
“那倒不是这个!我只是想问,殿下刚刚的意思是说,我晚上还要侍寝吗?”观书皱着眉看着李长乐的一举一动,嗯,这茄子应该味道不错,夹了好几块儿了!
“你倒是聪明!”李长乐说着,夹了一筷子茄子到观书的餐盘里。
“可是我还受着伤呢!”观书有些急了,声调也跟着高了四度,“怎么能……”
“你伤不是好了吗?”李长乐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筷子,不解地看向“柳如烟”,“再说了,我又不对你做什么,有什么不能的?”
“我……”李长乐的话有理有据,观书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张张嘴,把话都吞进肚子里,带着怨恨撕咬着外壳酥脆内里柔软的茄子,“是,我知道了!”
李长乐瞥了她一眼,笑了笑,也不再言语。
两个人沉默着吃完了这一顿平平无奇的午饭,只留着忍冬、春藤站在一旁打着哑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