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黯淡,酒窖里暗无天日。
姚大夫被宣风雷鸣般的鼾声轰得几近耳鸣,翻来覆去无法入眠,索性爬起来,轻手轻脚生着火把药熬上。
火光照亮酒窖。
孟不凡收拾杂物时把杂物摆外边,床铺靠里,一来可以隔绝烟雾,二来安静些。
些许光亮透过杂物大大小小的缝隙钻了进来,周濂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眼,入目即是孟不凡餍足的睡容,而自己正躺在他臂弯里。
黑暗里那些羞耻的回忆涌入脑际,周濂猛地后仰,后脑勺磕酒坛上,“咚”的一声,孟不凡睁开惺忪睡眼。
四目相对片刻,孟不凡长臂一收,将周濂捞入怀中,在他眉间啄了下,含含糊糊道:“再睡儿……”
周濂神色几变,翻过身背对着孟不凡,把脑袋下枕着的长臂扯出来,扔开。
这么一折腾,孟不凡觉醒了大半,打了个哈欠,手搭在周濂侧腰,脸凑过去埋进他发间,闷声问:“你怎么了?”
周濂把腰侧的手丢开,没言语。
“你这人,”孟不凡手掌支着脑袋,“怎么提起裤子就翻脸。”
周濂恼道:“住口!”
孟不凡扶着周濂的肩把人扳过来平躺着,问他,“怎么,后悔了?”
“是后悔跟男人,还是后悔跟孟不凡?”
周濂下颌紧绷,阖着眼,“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孟不凡皱眉道:“你至于么,咱俩你未婚我未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们是亲人,”周濂掀眼瞪着孟不凡,像是提醒他,又像在提醒自己,“我们应该是亲人!”
想来是周濂这直男一时接受不了自己弯了的事实,犯轴了。
无妨,当初他也挣扎了许久,慢慢就好了。
孟不凡如此作想,随口附和道:“行行行,亲人亲人。”
美人在怀,还要啥自行车,只要不闹分手呃……分道扬镳,亲人就亲人吧,他有的是耐心等周濂醒悟。
他答应得太痛快,周濂反而起了疑,斜眼过去,“真的?”
孟不凡手中拨弄着周濂胸口一绺长发,眼皮慵懒地耷拉着,嘴角噙着点餍足笑意,活脱脱一头吃饱的狼,“嗯,真的,千真万确。”
周濂眯眼看着孟不凡,忽地抬手给他腹部一记肘击。
孟不凡吃痛弓身,委屈道:“你打我做什么?!”
周濂道:“你敢敷衍我。”
孟不凡否认道:“我没有。”
这怎么是敷衍呢,这叫暂时妥协,他爸妈就是靠着无数次暂时妥协换得夫妻恩爱和睦二十多年,怎么到他这就挨揍?
周濂半信半疑,孟不凡最狡猾了,连皇帝皇后都被他骗得团团转,不得不防,他思索片刻,说:“那我们结拜为异姓兄弟,你祖师作证。”
“拜拜拜,”孟不凡点头道,“不过结拜是大事,须挑个良辰吉日再拜。”
至于拜什么,到时候再说。
周濂终于挑不出理,暂时放下心来,拍掉胸前孟不凡玩头发的手。
孟不凡不以为意地拍拍他胸口,咧嘴笑道:“再睡会儿吧,亲人。”
周濂看他这副嘴脸,心中莫明恼火,又给了他一肘子。
“又打我做什么!?”
“看你可恶!”
……
方秦昏睡几日,精神见好,已经能喝下半棋罐山珍海味乱炖汤。
“这什么玩意儿,”方秦吐出一小块肉在掌中端详,“半天嚼不烂。”
流云解释道:“是熊掌,现下食物所剩不多,公子莫要浪费,吃了罢。”
方秦两道春山黛眉一蹙:“这玩意儿比我嗓子眼还大,怎么咽?”
三宝瞥了眼方秦,往火堆里添了些干树枝,插话道:“等来福哥拾柴回来给他吃,上回常威哥咽不下的就给他吃了。”
方秦流云几人闻言,互相交换个眼神,皆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笑容。
“那丑孩子……几宝来着,”方秦朝三宝勾了勾食指,“你过来。”
“三,三宝。”三宝不情不愿挪到方秦的地铺前,“干什么?”
方秦唇角勾出一抹玩味笑意,问三宝,“告诉哥哥,你发育没有?”
三宝茫然,“发育是什么?”
方秦挑挑眉,坏笑道:“就是想姑娘。”
三宝没想到方秦仪表堂堂,竟这般不正经,霎时羞红了脸,嗔骂道:“你臭不要脸!”
宣风等人哄然大笑。
“那就是没有咯?”方秦下巴指了下酒窖另一头摆放的杂物,“就惦记那些破烂是吧?”
“什么破烂!”三宝气极,“那都是宝贝!能换好多银子!”
方秦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困在这方寸之地无以自遣,只能逗逗孩子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