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孟不凡和周濂回来,方秦用酒标做了一副扑克牌,招呼两人来玩斗地主。
孟不凡问周濂:“你玩吗?我教你,很简单的。”
周濂摇头。
孟不凡说:“那你歇会儿,我去玩几局。”
周濂往熏炉里添了些水,架火堆上,盘腿在边上坐下,时而往斗地主那边瞥一眼。
方秦教三宝玩两局,嫌他学得慢,把人轰走换流云上。
流云老早就跟方秦学过游戏规则,三个人势均力敌,互相嫌弃对方配合得不到位,吵得不可开交。
周濂被火烘得整个人松懒下来,半阖着眼昏昏欲睡,听闻吵闹声,斜眼过去,目光落在方秦苍白的脸蛋上。
孟不凡说他是家乡故友,细看下来,两人确实有许多共通之处。
孟不凡对上不卑不亢,方秦对下不拘小节。他们身上都有种视尊卑贵贱为无物的随性,仿佛在这阶序森严之世,他们生来平等。
方秦时而称孟不凡作“凡哥”,时而别有深意地唤他“来福”,每每此时,孟不凡便会不耐烦地皱眉,似乎对“来福”这个名字颇为不满。
“公子,你为何总叫来福兄‘凡哥’?”等待出牌的空隙,流云问方秦。
方秦神秘兮兮道:“这是我跟来福之间的秘密,”他转眸冲孟不凡挑挑眉,“凡哥哥,你说是不是呀?”
孟不凡皱眉道:“别废话,快出牌!”
熏炉里的水翻滚起来,周濂拿木棍拨了拨火堆,火星四溅。
孟不凡打完那局就不玩了,走到周濂边上挨着他坐下,瞥了眼在那边闹着要喝酒的方秦,问周濂:“你方才盯着那边看什么呢?”
“看方秦,”周濂侧首看着孟不凡,浅眸里映着跃动的火光,“不能看吗?”
孟不凡认真思索片刻,道:“能倒是能,但最好还是少看。”
周濂面无表情道:“多看了会怎样。”
孟不凡说:“你的亲人会不高兴。”
周濂微微挑眉,挑衅一般,眸光大张旗鼓投向正拎着两坛酒摇摇晃晃朝两人走来的方秦。
方秦毫无血色的脸颊被酒气熏出两抹酡红,往两人怀里各扔一坛酒,挤到中间胳膊搭在两人肩头,“闲着也是闲着,来喝点!”
孟不凡下意识侧头看一眼周濂。
方秦醉醺醺呵斥道:“喝酒还要看泡友脸色,没出息!”
孟不凡“啧”一声,“别胡说。”
“休要狡辩!”
方秦抬手,食指和中指弯曲,对着自己眼睛比划比划,又左右朝周濂和孟不凡来回比划,微眯起眼,得意道,“我的眼睛就是尺,第一次见你们我就看出来了,你俩绝对上过……唔唔……”
孟不凡赶忙捂住方秦的嘴,冲周濂干笑道:“他喝多了,说醉话呢……”
“宣风流云!快把人弄走!”
周濂垂眸看着自己肩头那只疤痕累累的手,平静将它拨了下来,起身拎着背篓往外走。
孟不凡推开方秦追上他,问:“你去哪?”
周濂说:“拾柴。”
孟不凡拿过他手中的背篓,“一起。”
斜月垂光,满园萧疏又添霜色,两人踩着枯叶闲庭信步。
“泡友是什么?”周濂突然问。
孟不凡顿步,“就是……”
完了,仔细一想,方秦这乌鸦嘴话糙理不糙,睡完不确定关系,可不就是泡友。
面对周濂疑惑的眼神,他支支吾吾道:“就是……比较亲密的朋友……”仅限在床上的时候。
周濂了然点头,似乎对这个解释颇为满意,想了想,又问:“泡友和故友哪个更亲密?”
“这……”
周濂显然是在问他和方秦哪个和他关系更好,这怎么回答,若说周濂,岂不是间接承认他俩之间是泡友关系。
不不不,他们只是先上车后买票,先做了将来会做的事情而已。
孟不凡的犹豫太过漫长,周濂面露不悦,冷哼一声,“那方秦虽生得貌美,但言行举止并不像断袖,你别惦记了。”
“我怎么就惦记他了,”孟不凡甚是莫名其妙,“反倒是你,盯着人家看半天,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周濂冷笑以对:“哦?是谁痴痴赞他生得漂亮?”
孟不凡道:“我就是看到好看的东西随口感叹一下。”
“我还觉得这园子好看,”他指着天心似满非满的秋月,“这月亮也好看,”又指着周濂,顿了下,放下手说,“难道我对它们也心怀不轨?”
周濂看着孟不凡垂下那只手,掀眼森森盯着孟不凡,“就我不好看。”
“你也好看,”孟不凡正色道,“你是这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他自认说的是肺腑之言,到周濂耳中,怎么听都像是敷衍之辞。
自从遇到方秦,孟不凡就开始敷衍他,不向他坦白和方秦的关系,现下又这般虚情假意,完全没有以往的赤诚。
“你变了。”周濂如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