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孟不凡喟然一叹,出了宫门,两步追上周濂,见他板着个脸,便问他:“是不是累了?”
周濂置若罔闻,自顾自往前走。
这是生气了。
四下都是人,孟不凡不好多说,两人一齐上了马车,坐稳后,他没话找话:“今日要不是你先声夺人,恐怕立储诏书已经宣读完了。”
说罢,一手覆上周濂的手背,朝他谄笑:“你真厉害!”
周濂默默把手抽出来,背靠车壁阖眼假寐。
孟不凡无奈叹口气,道:“我就是看皇上包庇御史台,一时急红了眼才奏请把你过继到皇后名下。”
“撒谎!”周濂骤然掀眼怒视他,“你早就谋算好了,怕我不允才先斩后奏!”
孟不凡无言以对,丧眉耷眼的垂下脑袋,良久后才低声说:“我错了嘛……”
无论孟不凡怎么赔不是,周濂都不再理睬他,更让孟不凡头痛的是,他又被周濂赶出了屋。
夜里,孟不凡一边把门拍的震天响,一边急赤白脸嚷道:“人家都说床头吵架床尾和,你这一生气就分房睡算怎么回事啊!”
回应他的只有夜风的呜咽声。
“不开门我踹门了哈!”
说完竖起耳朵听了半晌,屋内静悄悄的,孟不凡抬脚便往门上踹去,靴底还没触上门板,门却陡然打开了,周濂就站在两扇门之间。
孟不凡收脚不及,惊慌之下失了重心,扑棱两条胳膊“诶诶诶”惊叫着朝周濂栽去。
周濂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接住了即将踹上自己腰腹的大脚。
孟不凡:( ??Д??)
周濂:-_-||
对视片刻后,孟不凡尴尬地笑了笑。
周濂松开手转身往里走,孟不凡反手关好门跟在后头。
周濂褪去外袍随手搭在衣架上,上床爬到里侧躺下。
孟不凡见状赶忙解开腰带脱了外衣吹灭灯烛,摸黑挨着周濂侧身躺下,借着纸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端详他俊秀的面容,欠兮兮地说:“方才怎么没听到你来开门的脚步声,是不是一直在门后站着,想给我开门又不好意思啊?”
周濂睁开眼斜他一眼,幽幽道:“我飘过去的。”
孟不凡噗嗤笑了,一手搭上周濂胸口拨弄着他一绺发丝,“真厉害,再飘一个给我看看。”
周濂静默片刻,道:“我没有什么大志,比起争权夺利,我更愿意去垣铁川牧马一生。”
他突然转了话头,孟不凡先是一怔,旋即敛去笑意,道:“虎狼屯于阶壁,由不得我们不争,退让便是自取灭亡。”
“所以你让我争着给皇后当儿子?”
“这只是权宜之计。”
周濂耐着性子道:“不想要的东西,争来何用。”
孟不凡手肘撑床半支起身子,一手托着周濂右脸面向自己,语重心长道:“君子之器不假于人,我都是为你好啊!”
周濂:“好意心领了,你自己去给她当儿子吧。”
孟不凡呆了一瞬,豪气干云地说:“行啊,安禄山比杨玉环大十六岁还能认她当干娘呢,我怎么就不行了,明天我就找皇后认干娘去,到时候你就是我干哥哥了。”
“时不我待,现在就去吧。”周濂拨开他的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孟不凡歪嘴一笑,“急什么,我先认了你这干哥哥。”
说罢从身后一把抱住周濂,口中胡乱喊叫,“干哥哥,干哥哥……”
…………
周濂过继之事说是再议,此后便没了音讯,也无人再提及,满朝上下都心里清楚,平静只是表象,一旦涉及立储,必定还要掀起轩然大波。
周承治思量再三,决定将立储一事暂时搁置。
这日散朝后,他把周濂叫到延英殿暖阁叙话。
打量着周濂颀长身姿,他感叹道:“时间过的真快啊,记得你刚出生时才小猫崽子那么大,浑身红通通皱巴巴的,如今出落得这般秀拔了。”
周濂垂眼望着地面,暗自揣测他说这番废话的用意。
“显州之战你功不可没,”周承治想了想,继续道,“朕想将垣铁川拆分成两个州来治理,你觉得可行吗?”
周濂道:“儿臣听父皇的。”
周承治点点头,道:“两州刺史就由你来兼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