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迟疑了两秒,才难以置信地问。
【你该不会……是在哭吧?】
“——!”
星名彩音回神,大脑空白。
她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脸颊,指腹触到一片陌生的、温热的水渍。
为什么……突然……
……好难过、好不甘心。
就像刚刚被剥离了重要的事物,又或是从一场可怕的危机中勉强脱逃。
失去的东西是什么?
逃离的地方是什么?
记忆一片模糊。
喉咙缩了缩,发出了一声呜咽。她想不出任何答案,只能用手背擦着脸,任由泪水一直流淌,越流越多,从她的脸颊划过下巴,滴到了校服裙上,洇出深蓝色。
【……你居然——真哭了?】
星名敬人听上去惊愕异常,如同看见太阳从西边升起。
也对……他那么惊讶,是因为她没有在他面前哭过。
在她的记忆中,从来、都——
理智突然开始运转。
迫在眉睫的相亲、黑崎会的参与、星名敬人此刻罕见的失态……
——这是一个机会。
而且是千载难逢,时不再来的机会。
如果好好利用自己的“异样”,说不定能趁机击垮星名敬人和中津的合作线!
她在内心组织好语言,终于开口:
“父亲……中津组的人,之前在学校外面堵住了我……”
【他直接去找你?他干了什么?】
“他说了一些——大不敬的话。”她挤出屈辱的语调,“那些人还总是不肯离开……我、我只能拜托悠斗……”
【所以,你让黑崎会去找了他们麻烦?】对方怀疑地反问,【为什么不及时报告?】
“是、是我自作主张了……”她让自己的哭腔更重,“我只是以为您或许已经在调查他……就不敢插手……”
【什么?!】星名敬人霎时变得狠戾,【中津组有猫腻?】
她连忙否认,“不!也、也许是我理解错了……”
【……你这孩子,真是的……】他强行放柔自己的声音,但实际上僵硬无比,【别哭,我为你做主。你先告诉我他说了什么。】
——上钩了。
她就知道,对方最厌恶的,永远是“意外”和“失控”。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台词。
“他说,只要我和他结婚,星名家的一切,都会成为他最好的踏脚石……”
她故意吸了吸鼻子,强调自己鼻音的同时,口齿清晰地说:
“所以,他要我乖乖地——听他的话。”
*****
当晚,星名出版社总部。
社长室里弥漫着昂贵雪茄的味道。星名敬人坐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里,指尖的红光明灭不定。
垂手而立的手下汇报道:“……在有限时间内能查到的,大致就这些。从资金流转的路径看,中津组的账目……有些蹊跷。”
看似绅士的男人吐出烟雾,“所以——他们确实有问题。”
“老爷,每个极道组织都有自己的‘暗渠’,我们以为这只是……”
“我在乎‘你以为’吗?!”
星名敬人突然暴起,发狂似的掀翻了桌上的资料和烟灰缸,劈头盖脸地骂道,“我只在乎有个不知死活的渣滓要把脏手伸向我的东西,而我差点亲手把这机会递给他——我花钱养着你们这群垃圾,你们却比我那个工具女儿还要愚不可及?!”
手下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灰烬从他脸边飘落,他的手仍垂着,没有去拂。
敲门声响起,助理在门外说:“社长,您的客人到了。”
星名敬人坐回椅中,“……让他进来。”他瞥了一眼手下,“你,滚到角落去。等会儿再讨论你的处置。”
手下深深躬身,退到阴影里。
门被无声推开。
温文尔雅的棕发少年提着银色手提箱,目不斜视地踏入这片狼藉。他踏过散落的文件和烟灰,步伐从容,仿佛行走在红毯上。
微微躬身后,那双泛着暗红调的棕眸看向烟雾后的男人。
“听说您有紧急吩咐。”
“来得挺快。”星名敬人不咸不淡地说,“中津这步棋废了——手伸太长,胃口太大,不配进我星名家的门。”
明智吾郎挑起秀气的眉梢,很快颔首,“明白了。请给我相关资料,我会着手布局。”
“地上的就是——让那个废物收拾好给你。”对方头也不回,“两天内,你会收到他的实时定位。这位可是大人物,务必要妥当处理。”
话音刚落,那位脸上还粘着烟灰的手下便快步上前。他双膝跪地,一张张散落的资料仔细拾起、叠好,恭敬地递向看似文质彬彬的棕发少年。
明智吾郎垂眸,看着那双微微发颤的手。见书桌后的中年男人没有在看这边,他状似无意地握住了手下的手腕,用巧劲将人拉了起来。
那手下愣住,还没来得及反应,资料已被对方自然地接过。
“了解,我会制定计划。”他翻着文件,一边大略地默读,一边问道:“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就这件——”
星名敬人顿了顿,忽然站起身,“不,等等。”
他缓步踱到书桌前,锃亮的皮鞋踩过地毯,靠在桌边,“那孩子身边的棋子,太早用就没有价值了。既然中津这条路断了,这段时间,她就需要一条新的‘绳子’……一条能让她听话、把她牢牢拴好的绳子。”
衣着光鲜的男人似乎陷入了沉思,换了一只手拿雪茄,空出的指尖敲了敲桌面,“哒”、“哒”。
不久后,他扫了一眼姿态谦逊的明智吾郎,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饶有兴致地吸了一口雪茄后,他缓缓吐出烟雾,嘴角的弧度若隐若现。
“你去做那根绳子吧——明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