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又急又仔细地帮他穿上了衣服，最后还让他弯下腰，将他及肩的碎发从衣服的领中轻轻拨出来。布料柔软地裹着他的身体，带着洗衣液的淡香。

“呼……好了。”她如释重负，一手扶上他的手臂，“慢慢走，跟我来这边，到床上休息——刚刚那是沙发，不能久睡。”

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柑橘和白麝香，温暖的，干燥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到的太阳。

他陷入了柔软的床里，昏昏沉沉的感觉又上来了。

“药开始起效了……要再喝点水吗？”

他点点头。一个手感平滑的杯子被塞在了手里，他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随后，冰冰凉凉的敷贴被贴在了额头，让他瞬间清醒了一些。

……星名彩音。她在照顾他。

她伸手将杯子收走，然后转身要离开——

他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情感，以至于说了一句什么。具体是什么，他也分辨不出来。

她一顿，并没有挣脱，只是走回床边。

渐渐模糊的视野内，他看见了晴空中不刺眼的阳光。

“我在这里。”她轻声说：“好好睡吧。”

*****

明智吾郎知道这是梦境。

黑暗中，他站在原地，看见女孩瑟瑟发抖的背影。

突然，她手中出现了一样反射出冷冽白光的东西，对准了身材是她三倍大的壮硕少年。

【马上——现在，放开他！】

【星名彩音，你敢这样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女孩双手捏紧了刀，【这是命令！】

【哼，你看你抖成那样，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对方嗤笑，【你就看着我把这家伙打死吧——】

话音未落，那人的手……流出了鲜红的液体。

【唔、唔啊啊啊——】

她气息紊乱，转过头来，被泪洗过的蓝眸如晴空一般。

【我、我说了，我……我会保护你的！】

众多杂乱的画面闪过，如油彩滴下，在空间中化开。

场景一转，来到了一片狼藉的豪华书房。

【老子根本不在乎发生了什么！】星名敬人面目狰狞，【你是星名家的女儿，你要毁的是星名家的名声！】

女孩哭着哀求：【父亲！求求您，等堂哥醒来再判断吧！】

男人一把推开她，转而看向明智吾郎。

【你是个聪明孩子。你应该明白，这件事需要有人负责。而那个人……】

男人扯出一个笑，【不能是她。】

话音落下，两名黑衣人抓住了女孩的手臂——她被拖着往外走，幼小的双腿胡乱踢蹬，拼命扭过头看向他。

【我会让父亲改变主意的！我一定会——】

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

光线流转，岁月更迭。

眼前变成狭小逼仄的房间，一扇窗嵌在黑暗中，萦绕着不同声音的刻薄谩骂。

他站在那里，深深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太阳已不见踪影，正如那个曾经许诺要为他求情的女孩。

随即，他转身，向黑暗走去。

两个轮廓浮现。

【明智君，我们当然可以给你想要的。不过……作为交换，你可要帮我和正义处理一点“麻烦”。】

【去吧，好好证明你的价值。】

霎时间，无数丝线从四面八方伸来，缠上棕发少年的四肢与躯干！

他不动声色，任由它们勒入皮肉。

妈妈，我已经……无法成为“普通人”了。

我要往上爬，要见到她，然后亲手——

*****

翌日。

明智吾郎费力地掀开眼帘——挑高的天花板，壁灯投下简约的几何光影。

床很柔软，比他公寓里的还要舒适，但很陌生。

……这是哪里？

额角一阵针扎似的刺痛，他皱起眉，不自觉地揉了揉太阳穴。

环望四周——手机被妥善地充着电，床头柜放了布洛芬、纯净水和一张便签。

他顿了顿，伸手拿起那张纸。

【明智君：

早安，希望你有休息好。醒来后请和我说一声吧，我有些担心。

By H.A.】

Hoshina Ayane。是那家伙。

……无聊的把戏。以为这样他就会感恩戴德吗？

沉默了几秒，他终究没有将纸条撕碎，也没有揉成一团，只是随手将它投进了垃圾桶。

临时计划的精神暴走、睡眠不足、连轴转的外景、还有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种种理由叠加在一起，让他的免疫力下降了吧。

虽然偏离了剧本，但也勉强符合“展现脆弱的一面”的策略。

可惜记忆有些模糊……她当时露出了什么表情？没有观众的时候，她还能不能继续伪装下去？

明智吾郎撑起仍有些虚软的身体，赤足踩上地毯，走到宽敞的浴室。

灯光感应亮起，镜中映出一个发尾凌乱翘起的自己。他身上穿着深蓝色居家服，胸前印有一只双眼溜圆的毛绒小熊。

好蠢。他烦躁地捂住脸。竟然让他穿这种蠢得要死的衣服睡觉——

……不对。

他昨天的浴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