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滴雨点落在脸颊时,明智吾郎抬头看了一眼云层。
早上的天气预报说过傍晚有雨,从下午开始空气就闷得发黏,压得人提不起劲,真亏这些人还想着出来拍节目。
“嗯……感觉会越下越大啊。再拍下去也没意义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导演对他颔首,“辛苦你了,明智君。”
他礼貌地鞠躬,“哪里,各位才是。”
和外景组道别后,他和经纪人解释了接下来有事。对方叮嘱他注意安全,早点休息,也急匆匆地走了——毕竟这个金牌经纪人手底下还管着七个艺人,比他难搞的大有人在。
也许是气压骤变的缘故,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抽痛,带着烦人的锐刺感。明智吾郎撑着助理给的雨伞,戴上口罩,给星名彩音发了一条【结束了!】,末尾还加了个小人奔跑的颜文字。
这几天他看似为她“挡下”的监视,不过是烟雾弹——是他授意星名敬人撤走的。那个男人很欣赏他的计划,索性让他直接成了监视者。此后,保镖会任他差遣,充当这段假恋爱里合格的剧情推手和群众演员。
果然,他“冒险”帮她,还“勇于揭露黑幕”,成功赢取了她的信赖。但这还不够——要促进恋爱感情,还得让她产生“自己是特别的”这种错觉。
今天的剧本是“少年明星的脆弱一面”。他特意约星名彩音出来,正是想借着顺理成章的疲惫,让对方以为窥见了“真实的他”,从而进一步卸下心防。
不过,没想到对方倒也挺配合的。
他盯着雨点,忽然想起了中午的便当。
那个玉子烧——是甜的。
喜欢甜食只是他的人设。除了红豆相关的食物,他都讨厌所谓的正常甜度。
但当时在她面前,他只能继续吃,在心里倒数着还要嚼多久才能显得真诚又不失礼。
不过,其他的小菜……味道还过得去。
说起来,空盒子好像不小心放在工作人员那边了……算了,反正这只是她的演出,她不会记得的。
“明智君!”
他的脚步顿了顿。
“真的是明智君!”“可以合影吗?”“请给我签名!”
是成群的粉丝。她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街角、便利店门口、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的出租车里——像是被这场即将到来的雨从地底下浇出来的蘑菇。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确保眼睛的弧度像是真的在笑。
“当然可以。”
一个一个,又一个。签名板、手机镜头、递过来的小本子。
雨点变密了,湿润的气息蔓延开来。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撑开伞,有人用手挡在头顶。但没有人走。她们反而挤得更近了。
是觉得雨这么大,他不会马上走吗?
胸口越来越闷,头痛也丝毫不见好转……可恶,要是助理在的话——
突然,路口有车辆的喇叭声响了两下。
他愣了愣,沿着声音看去——是一辆他从没见过的黑色宾利。
一位戴着口罩的低马尾青年从驾驶位下车,撑开一把黑色大伞,向他走来。
“各位。”有些面熟的青年淡淡地说,“明智先生接下来还有安排,需要先行离开,请见谅。”
粉丝们被青年的气场镇住,纷纷噤声。
明智吾郎皱眉,看向那辆车。后座车窗缓缓摇下,那双蓝眼睛在雨雾中显得朦胧。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他跟着青年上了车。顿时,身体好像更沉了。
星名彩音坐在他对面,摆出那副担心他的伪善嘴脸:“明智君?你脸色不太好……”
“我……”眼前开始有些发糊,本想说“我没事”,却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她的声音响起,“……失礼了。”
下一刻,微凉而柔软的东西贴在了他的额头。
“明智君,”她说,“你在发烧。”
……什么?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这根本不重要——但当他开口时,竟然诚实地回答:“……早上。”
她的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手终于移开了。那点凉意还残留着,和她这个人一样,令人烦躁。
青年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小姐,需要我……”
“我们先去……”
他挣扎着想听清楚,但眼皮越来越沉。
最后,在柑橘的淡香中,棕发少年慢慢闭上了眼睛。
……
…………
意识断断续续。
明智吾郎侧躺着,冰凉的金属触感抵在舌下,不久就发出了“嘀嘀嘀”的声音,然后被轻轻抽走。
“三十八度七。”少女叹了一口气,“明智君,你能起来换一身衣服么?你的浴衣淋湿了,这样会继续着凉的。”
……是她的声音。
一叠织物落在他的双臂中,他迷迷糊糊地看过去——是睡衣,而且是全新的。
他盯着它,用手肘撑起身体,另一手直接开始解浴衣的腰带。
“诶?!等——”
奇怪,手指完全不听使唤。他不服输地扯了两下,腰带反而勒得更紧了。
“……唉,不该让井原先走的。”
她听上去有些懊恼,“那、那个,我先帮你把这个结解开,然后你自己换衣服,可以吗……?”
明智吾郎盯着那片蓝色,慢慢地点了点头。
一双纤瘦的手伸来,如翻飞的鸟羽,轻巧地解开了绳结后,又像被什么咬到一样飞速缩走了。
他突然很想抓住那只翅膀。
“我、我不看你,你快换!”
缓慢的思绪中,四肢在努力地协调着,他站起来,将浴衣敞开,沿着肩线滑下,褪到地板上。
大脑在处理着余下的信息,于是他就站在那里不动了。
“你换好了吗……?”
他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嗯。”
她似乎松了一口气,回过头来,然后惊叫:“——你、你只是脱掉了而已!?”
他并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一只刚通人性,但不了解社会规则的大型动物。
少女的脸涨红,随后小声嘟囔:“吓死了,还好里面有条短裤……唔呜呜……赶紧给我穿上啊!”
干爽的衣物被猛地套在了头上,力度大得像是在扣篮。他反应两秒,慢慢将手从袖子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