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堂哥的Shadow在深夜出现在了星名宅——这让星名彩音陷入了迷思的漩涡。
“我们当时根本不知道认知世界或者Shadow是什么。”明智吾郎皱眉,“在没有任何触发点的情况下,我们竟然进入了异世界……现在想起来,还是有很多谜团。”
她跟着他的思维:“为什么Shadow会单独出来,为什么是那个时间点,为什么是星名家……”
“没错,无法追溯和解释的东西太多了。”他继续说道,“他的Shadow直接变成了怪物,开始攻击我们——那是我觉醒人格面具‘罗宾汉’的契机。”
“你在十一岁就觉醒了……!”
“……啊。”他嗤笑一声,“‘一个月前’什么的是谎言。”
她早就知道了,所以更好奇后面的事:“然后呢?”
“我们打败了那个Shadow。”棕发少年的表情似乎没那么紧绷了,但转瞬即逝,“没人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在明白之前,我就被送走了。”
他在十一岁就成为那么强大的人格面具使用者了……她惊诧之余,终于将拼图都凑到了一起。
“……他后来真心悔改了,但因为Shadow和本人融合太晚,你还是当了替罪羊。”她懊恼地蹙眉,“那之后……你被送回了福利院吗?”
“……不。一开始,我被送到了亲戚家。那对夫妇张嘴闭嘴就是‘星名家抛弃了你’,‘你只不过是大小姐的玩物’。现在想来,星名敬人肯定调查了我的背景,提前和他们通气,让我更加怨恨你。”
他满不在乎地说道,“之后,他们受不了我,就把我送到另外一家人那里……辗转了六、七家人之后,发生了太多事,我自己申请回福利院了。”
见少年平常地说着这些过去,星名彩音眼眶发酸。
她了解那个男人的脾性——他会以最残忍的方式让人臣服。
“那几年,多惠夫人一直有私下派人来找我,我没有见她。后来我发现,初中的杂费、宿舍的花销、高中的学费……全都被‘好心人’付了。”
明智吾郎语带讽刺,“我当时想——她到底是在施舍落水的野狗,还是给她的丈夫和女儿买赎罪卷?”
……星名多惠肯定知道真相。那位女士无法公开和星名敬人作对,但还是想做点什么。
可是,即使出自善意,她的举动也犹如施舍,提醒着对方必须依附他人生存的处境。
“不过,东京确实很小。高一的时候,我偶然遇到了你。你在和其他人说笑,还在往高级餐厅走。我叫住你,你却完全不认得我。”
棕发少年看向虚空,“那一刻,我差点上前掐住你的脖子——你活得干净,却连身上的泥被抹在哪里都记不住。”
星名彩音忍不住站起身,向他深深地鞠躬。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我作为罪魁祸首,作为那个人的女儿,不仅害了你,没能保护你,还彻底忘了你,给你造成了那么多伤害……”
明智吾郎喉结动了动。
“……我原本,确实是那么想的。”他垂眸,“但是——”
“嘀嘀嘀”——定时器响了。
棕发少女依旧低着头。肩上背负的责任、愧疚和觉悟——连带着身体,都十分沉重。
然而,被铐住的棕发少年却敲了敲桌子。
她一怔,抬头看他。
“……看什么?”他表情漠然,“不是要喝红豆汤吗?”
她的手指蜷了蜷,又听他语调生硬地强调:“我都说了,我‘原本’是那么想的——故事还没讲完。你光是站在这里,我要怎么讲?”
……他在让她过去。
她犹豫了两秒,深呼吸一口气,“我去去就回。”
厨房里弥漫着红豆的甜香。她站在锅前,稍微缓和下来后,这才意识刚刚自己全身多么紧绷的。
——等她将滚烫的红豆汤和煮得软度恰好的年糕盛到两个碗里,端到餐桌上时,明智吾郎挑起眉,似乎没有预料到自己也有份。
在这时,她趁机点燃火焰,把手铐解开——他看着已经冷静许多,而她也不想铐着自己曾经的好友。
她将雨之手铐放到一边,将托盘推给他,“勺子在这里,先放凉一会儿。”
“——这样真的好吗?”
“嗯?”她睁大双眼,“难道你对年糕过敏?”
“……不是。”他噎了一下,面色不虞,“我说了,我想杀了你。”
“那很正常。”
“……”
“说实话……我有时候,也会想了结星名敬人。”她低声说,“但是,有那种冲动的时候,我根本不可能坐在他对面,等红豆汤烧开。”
明智吾郎定定地看着她。
几秒后,他移开目光,终于活动了一下被解放的手腕。
“……你替我求情了。”
“诶?”
“你去求了星名敬人。”他自厌地说,“只是我太愚蠢,被他的连环计牵着鼻子走。”
星名彩音隐约猜到了什么,但不敢深想,“那是……怎么回事?”
明智吾郎突然沉默。
她轻轻拨弄着勺子,“如果你想说的话,就说吧。我……应该准备好了。”
他垂下头,发丝遮住了他的神情。
“…………我在殿堂里……看到了——”
棕发少年眼睫发颤,手紧握成拳。
“你……因为求情……被他——”
话语中断了。
但听到这里,星名彩音怎么可能还不明白?
她胸口像被骤然重锤,所有的感情如潮水般退去,进入了极度冷静的解离状态。
灵魂飘出身体,像在第三人称俯视自己的感觉,久违地出现了。
“我被他打了。打到失忆……是吗。”
他仓皇地抬眼,神情竟然透出怔忪,看上去反倒是像那个被打了一拳的人。
她苦笑,“原来是这样。”
“……你为什么能这么平静?”
这是大脑在保护她,而且……“那本来就是我日常的一部分。但对你来说——突然看到这样的真相,肯定冲击很大吧。”
“‘日常’……”他自暴自弃地靠在椅背上,“我和你住了将近一年,完全没发现你被虐待。后来让你差点没命了,还叫着要杀你——有比这个更讽刺、更可笑的事吗?”
“……那不是你的错。”
他看向她:“……什么?”
“我说,”她重复一遍,“那不是你的错。”
明智吾郎的表情凝固了。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
“星名彩音——你疯了吧!?”
他的理智似乎要崩塌了,但仍然尽全力按下声音: “你失去了人生十年的记忆!可能会当场死在那里!只是为了一个认识了不到一年的人!你当自己是什么圣人吗?!”
她气场平和,“我明白你会愧疚。但我为你求情,是因为我想保护你。你被要求顶罪,是家里当权者的错;我求情被打,是施暴者的错。”
他深感荒谬,声调都飘高了,“那是你不知道我后来做了什么,才能这么想!”
她望着他的脸。
“你和星名敬人联手了。”
明智吾郎一顿,满脸惊愕,“……你、怎么……”
她整理着思绪,感觉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回来了,逐渐变得清晰。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首先,在我们假交往之后,那个人竟然那么快就认同了这段关系,而且态度轻松,仿佛对你很放心。
其次,每次保镖出现的时间点都恰到好处,不论是中津组的袭击、酒店楼下、还是花火大会,都是‘需要推进关系’的时候。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点……你本来就认识他,也了解他。如果你恨我,最好的方法就是跟能够掌控我的人合作。”
“……”
棕发少年完全怔在原地。
“那个男人隐瞒真相,想看我们两个受害者互相消耗,而我并不想顺着他的路走。”
她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红豆汤。热气散了些,没有那么灼人了。“实际上,你也有意无意地做出了抵抗——你在袭击事件里救了我,还一起推进了星名殿堂的攻略。”
空气安静了良久。
——直到明智吾郎哼笑一声。
“抵抗……?”他意味深长地嚼着那两个字,“那可是天大的误会。”
她望向他,“什么?”
棕发少年眼底的光一寸寸地暗下去。和刚刚外放的情绪不同,更深层、更粘稠的恶意涌了上来。
“我恨透了被施舍的感觉。我想变得足够强大,让你不得不直视我。为了做到这些,我需要权力、资源和情报。”他说,“所以,我重新回到了星名敬人的棋局,学会它的规则……为他的事业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她忽然感觉呼吸变浅了:“你的……意思是?”
明智吾郎顿了顿,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一字一句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