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暴走事件。”
他身体前倾,眼中的棕红越发艳丽。
“都是我做的。”
“……………………”
星名彩音花了整整十秒钟,才听懂他的话。
这次,沉默持续了很久。
精神暴走。
轰动社会的恶性事件。
是明智吾郎——追查事件的“侦探”本人做的。
她嘴唇微动。
“……从两年前开始……全部?”
“没错。”
“……中津组组长?”
“是我。”
“怎么……做的?”
“我持有‘罗宾汉’之外的人格面具,可以令Shadow暴走。”
“另一个……”
“对。”
“……那……侦探王子的事……”
“自导自演。我演技不错吧。”
“……你这么做……是为了让父亲和狮童信任你?”
“不完全是——既然那是在我的心之海的力量,就代表是我本身的愿望。”
“那——‘废人化’呢?”
“……那不是我。他手下有一个神秘人,专门负责‘废人化’。”
“……你知道,你影响了很多、很多人的人生吧。”
“我根本不在乎——毁掉自己,毁掉别人,毁掉世界,有什么大不了的?”
“也有被精神暴走事件影响而……死亡的人。”
“……是啊。是我杀了他们——我害了他们所有人,我早就知道了。”
“……但你依旧那么做了。”
“因为——那就是我。”
“……你后悔吗?”
“不会。”
“……这样啊。”
“就是这样。”
明智吾郎的面容因自嘲和自弃而扭曲:“很可恨吧——红豆汤,你还喝得下吗?”
她却问:“那——之后呢?”
少年一滞:“……什么?”
“之后。从现在开始的未来。”星名彩音看着他,“在殿堂知道了真相的你……还会继续吗?”
他移开目光,“……我说了,那就是我。”
“………………”
“……不唾弃我几句吗?你可是怪盗团的一员。”
星名彩音深呼吸一口气,撑着桌子站起来,身体晃了晃。
棕发少年手臂小小地一抽,似乎想伸出,却又立刻压下。
“明智君,我今天受到了太多冲击,现在……脑子里一团乱,能说出完整的句子,已经很不错了。”
她脸色惨白,“但,我最真实的想法是——我无法只看你的罪孽,而不去看你本身。”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必须接受一个事实——我对你有所偏袒。”
“——!”
他瞪大眼睛,目光无法离开她。
“不,还有另一个……”她闭上眼,声音越发疲惫,“星名敬人——星名家,都是把你推到这一步的凶手。”
“……凶手只有我自己。从头到尾都是。”
她无言地摇了摇头。
他尖刻地问:“你这都不恨我。你的道德和正义感停止工作了吧?”
“……我没有资格替受害者恨你。”
棕发少女面带倦容,示意客厅的沙发,“不过,如果你一定要我做点什么,才能顺心的话……就先去那边坐下吧。”
少年皱眉,但还是听从她的话,挪动脚步。
他刚坐下,她便跟着过来,随之弯身坐在他身旁。沙发垫微微下沉,清新的柑橘气味笼罩着他。
他惊诧一瞬,下意识往后,但被她轻轻拉住。
下一刻,明智吾郎瞳孔震颤。
——她一只手环在他的身后,头侧着靠在他的肩膀。柔软的掌心贴在背脊,一下又一下,缓缓地拍着。
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靠在他身旁。
日光又烧了过来。
他心跳剧烈地加快,内脏都在痉挛。这种疼痛太过久违,光是什么都不做,就已经耗尽全身力气。
或许逃得远远的,那种被烈日灼烧的痛楚才能褪去,但四肢百骸像是已经和剧痛融为一体,离开一步,就要把那片地方剜下来。
过去七年,他就是这么活的。他恨那些烧焦的皮肉,恨太阳留下来的焦痕,所以他日以继夜地将痕迹割去,用一种痛代替另一种,对血肉模糊的自己开怀大笑,告诉自己那阵痛就是成功的滋味,他完全摆脱她的证明。
但根本不是那样。
痛只是转换了形式。太阳的痕迹像诅咒一样,从来没有离开过他。
他不是伊卡洛斯。伊卡洛斯太过愚蠢,以为自己能靠近太阳。他只是翅膀上的蜡,他没有选择,离她越近,就会被无情地、不受控制地融化,直到面目全非。
……背部和肩部的触感突然离开了。
星名彩音坐直了,低声说:“谢谢。”
居然对他道谢。
他以为自己会冷笑,但他笑不出来。
然后,少女起身,挪到了沙发的另一侧。
痛楚和温度瞬间流失,身体忽然发寒,世界逐渐回到他熟悉的暗。
“明智君?”她注意到不对,疑惑地叫他:“你的手好像有些抖……”
“……”
别开口,明智吾郎。别说任何蠢话。
见他抿唇,她沉默了两秒,突然走回来坐在他身边,双手搭在他攥紧的拳头上。
他猛地看向她,对上那双透亮的蓝眸——她眼眶有些湿润,但依旧露出了微小的笑容。
恍惚间,这一幕和那个牵着他的十岁女孩重叠了。
……他试过了。
他试过用各种方式摆脱她,试了七年。
可是……
怎么会有造物逃得过太阳?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在她的低呼中,将她拉入怀里,头埋进她的颈边。
温热的液体不知何时从眼眶流下,滴在她的颈窝。
“……想哭的话,就哭吧。”
少女紧紧地回抱他,“那样就很好。”
身体朝着她的热度,温顺地塌陷。
——那就融化吧。
他早就知道,他除了流向她以外,别无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