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御茶之水。
星名彩音洗漱完毕,拉开落地窗的窗帘,从二楼望向和式庭院。
她一手触上玻璃,慢慢贴近,暖融融的阳光渗进了指尖,让她有了些许呼吸的实感。
她很需要这种时刻,尤其是在昨天暴风雨——不,彗星撞地球一般的夜晚之后。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可能是年糕的原因(对,最后两个人还重新加热了红豆汤,喝完了才睡觉),她碰到枕头没多久,就迷迷糊糊地闭上眼。
然后,梦境飘然而至。
她躺在黑暗的海岸线边缘,大海的尽头浮现出一个身影,散发着若隐若现的珍珠色光泽。
【你从龙宫城出来了呢!我还以为我们要永远分开了。】
孩童的声音自潮汐中泛起,【在命运再次追上你之前,快来找到我吧。】
你是谁?
她刚问出口,海风便捎来如同潮音的低语。
【我的名字叫——“记忆”。】
……没多久,她就醒了。
一般来说,她不会太在意自己的梦境,但那最后一句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刚刚得知自己失忆的缘由,就梦到了这位叫“记忆”的……孩子?
它真的就是她的记忆吗?还是另外一种存在?
她思考着,推开了房间门——和正好路过门口的明智吾郎对视。
她瞪圆了眼睛,三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家里住了另一个人,“明智君……早安。”
对方倒是很淡定地收回眼神,“……早。”
她一边走下楼梯,一边问道:“你是西式还是和式派?”
“……西式。吃起来快点。”
“了解。”
她走到厨房,陆续把牛奶、面包片、香肠和之前做的土豆沙拉拿出来,先开始热锅,然后把面包片扔进吐司机,再拿两个小碗分好沙拉。
她抓起一个鸡蛋,看向他:“差点忘记问——太阳蛋、流心、全熟、还是炒蛋?”
“无所谓。”
“没有那个选项哦。”
“……炒蛋。”
“啊,我也想吃呢,真有品味。加点松露油可以吗?”
“……随你。”他站在她身旁,看她利落地将鸡蛋打进碗里,有些不自在地问,“……我就没有什么可干的吗?”
“帮我把不用的东西都收回冰箱,然后在这个灶台左边的柜子里拿碟子,扁抽屉里有餐具。”
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向橱柜。
……不到十分钟,两人份的餐食就做好了。
明智吾郎坐在她对面,垂眸盯着眼前的菜品,侧脸沐浴在光线里。
她并没有催促,说完“我开动了”之后,平常地开吃。棕发少年反应过来,也极为小声地说了一句,慢慢拿起了筷子。
她打破了沉默:“这几天有通告吗?”
对方拿筷子的手顿了顿,“……没有。直到下周末都不会有安排。”
“太好了,正好可以休息一下。一般你都会做什么?”
他在吐司上抹着黄油,“……骑自行车,到处逛逛。”
“欸?”她惊讶道,“自行车……?”
“那是最灵活和便捷的交通工具,总比堵车强。”他扯了扯嘴角,“怎么,是觉得不符合‘侦探王子’的形象吗?”
她给吐司涂上果酱,“和‘侦探王子’倒没什么关系,不过确实刷新了我对你的印象。”
空气安静下来,话题似乎中断了。
她不急着聊天,细细品味着吐司,偶尔咬一口小香肠,再来一口沙拉。
嗯,下次土豆不用碾这么碎,不过玉米的量和酱料倒是刚刚好。
“……不会被认出来。”
她“唔?”了一声,抬头看向对面突然开口的少年。
“骑自行车的话。”他并不看她,只是夹着炒蛋,“稍微快点,就能避开人群。”
“……啊,这倒是。”她笑着点头,“我要不要也学学自行车呢?”
“你有井原,Sora的工作又不露脸,根本不需要吧。”
“偶尔学学新东西也不错。”她满脸好奇,“说起来,我十岁的时候会骑自行车吗?”
他怔住,没想到她能这么自然地问出口,终于抬眼望她。
“……不会。”他一顿,补充道:“不过,你很会荡秋千。”
她立刻想到了星名宅的花园,“难道是拱门往左走的那个秋千?”
明智吾郎的神情奇异地柔和了些许,“你每次都说要飞到大树的树枝那里。”
“那荡一整圈可能都不够。”
“……你以为我那时候没告诉你吗。”
“那看来我很有自信。”她笑了笑,“再找一个秋千,证明一下我的实力好了。”
他正喝牛奶,差点呛住,“你一个高中生——去玩秋千?”
“秋千是给全人类的设施。”她有些不满。
“全人类……”他哼笑了一声,“你就是到几岁都想玩而已。”
“明智君不喜欢秋千吗?”
“……我没那么说。”
两人聊着闲话,气氛意外地悠闲自在。
……星名彩音吃掉最后一口饭菜的时候,明智吾郎刚好放下筷子——他面前的碗碟都干干净净。
他垂眸,礼貌地双手合十,“多谢款待。”
她也放下筷子,认真道:“粗茶淡饭,请多包涵。”(注:お粗末さまでした,提供饭菜者自谦语)
棕发少年表情淡漠,开始主动收拾碗筷,动作迅速,把她的也收走了。
“谢谢。盘子放在洗碗机里就好。”
“……知道了。”
礼仪端正这一点,不完全是伪装啊。她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时,手机震了震,屏幕上显示【雨宫莲】。
昨天她和明智吾郎退出殿堂后,其他人踏进“后”之层的最后一扇门内——如大家所想,是“王”之层。
他们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回到了现实世界。
她在睡前简短地和大家报告了殿堂内的谜团,但雨宫莲还是很担心她的情况——肯定是因为他之前提到的直觉。
刚接起来,就听到雨宫莲暗含紧张的声音:【彩音,怎么样了?】
“一切稳定下来了——放心,他没有对我做什么。”除了坦白了惊天动地级别的信息。
【……我明白了。你安全就好。】
“不过,我有很重要的事,想和你见面聊聊。”
【好。我今天就在卢布朗,你随时过来。】
她感激地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一转身,她就看见明智吾郎站在身后不远处,双手交叉抱胸,幽幽地望着她。
她疑惑地歪头,“怎么了?”
棕发少年似乎颇为烦躁,修长的手指点着手臂,“我等下就走。”
她还没说什么,他就挑眉道,“再待下去,你那位亲爱的团长就要来查岗了吧。”
“你是说他要过来吗?”
“难道不是吗?等他进来,看到我在这里,脸色一定很精彩。”
星名彩音发现自己有时候跟不上明智吾郎的逻辑。“怎么会呢?而且,除了井原之外,你是唯一一个进过我家的人。”
少年表情一滞,不出声了。
“不过,如果你要走,地铁站就在这附近,或者井原可以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