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名彩音喝着温水，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

她刚刚才知道自己昏睡了一整天。明智吾郎给她倒了水，板着脸让她老实待着别动，他去弄点吃的。

醒来后，她在梦中感知到的情绪强度反倒没那么鲜明了——至少负面感情是这样。

这很奇妙。她和那些没见过的记忆就如一块块拼图，正慢慢被拼合起来，既陌生又理所当然。

但在那些片段里，她看到了那个男孩的脸……

那是小时候的明智吾郎吗？

跟现在比起来——还真是可爱多了。

她被自己的念头逗笑了，胃里虽然空荡荡的，姑且也算苦中作乐。

说起来，虽然苯二氮卓类药物并不少见，可他只看了药瓶一眼就认出了成分……还有他那过激的反应……她忍不住猜测他是不是经历过什么。

淡淡的焦味顺着空调飘出，让棕发少女回过神来。

嗯？空调出问题了？

……不对，等等！

她脑中警铃大作，顾不上双腿还在发软，撑着扶手急匆匆地跑下楼梯，冲到厨房——

暖光灯下，秀气高挑的棕发少年拿着平底锅，深沉地看着上面已经焦黑的……多边形。

她隐约辨认出，那团黑乎乎的物体中间，藏着些许黄白色的痕迹——难不成，那个是……鸡蛋吗？

“那个——”她出声问，“需要帮忙吗？”

明智吾郎这才发现她站在那里，身型僵了僵，若无其事地踩开垃圾桶，把东西倒掉，随即把平锅底塞进旁边的洗碗机，关上门——在三秒内完美湮灭证据。

“……”

“……”

星名彩音望着消失不见的焦黑，颇为敬佩他的速度。他对她家厨房也太了解了……这是过去几天做家务练出来的熟练度吗？

四目相对，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遮住了家居服上小熊的眼睛，生硬地说：“……你怎么来了，我都让你等着了。”

“我闻到了焦味——”

他抢着说：“我想做个炒蛋，但我不太熟悉你家的灶台。”

她忍住了笑意，“原来如此。”

“……你笑了吧。”

“没有哦。”她轻快地应道。

明智吾郎面色不善，明显没被说服，但懒得跟她计较，无言地转过身去捣鼓了一阵。

再转回来时，他将一个盘子塞进她手里——苹果被切成整齐的小瓣，果核剔得干干净净。

她还没来得及道谢，他就一把按住她的肩，将她推向客厅的沙发：“坐下，好好等着。”

“……谢、谢谢。那个，我可以叫外卖——”

“以免你误会。”人设完美的王子声音提高了些许，“我会做饭的，刚才只是一时失手。”

“……好。”

五分钟后，星名彩音眼疾手快地按住明智吾郎，阻止他将带金边的碗放进微波炉，无奈地说：“明智君，我明白你想离开这里，但也不至于要把我的厨房炸掉吧？”

明智吾郎皱眉，像是想反驳，她立刻解释：“像这种碗，放进微波炉的话会冒出火花，很可能会造成火灾哦。”

说着，她掏出手机，点开附近的外卖，叫了一份全家桶和甜品，勾了加急配送：“二十分钟就能到。”

明智吾郎突然说：“……我没有。”

“欸？”她眨了眨眼，“啊，我知道你没有想炸厨房，我只是开玩笑的。”

“不是那个——”他好像想说什么，但又抿唇吞了回去，“……算了。”

“……？”她有些困惑。

他侧过头，低声说：“还要吃的话，我去再切点。”

嗯？他今天怎么好像格外……体贴？

星名彩音意外地打量着他的侧脸。他眉宇间褪去了伪装的亲和，亦无平日带刺的冷漠，神色自若，像是认同了这里是栖息地，而非牢笼。

……他现在的表情，倒是和小时候有点像。

少年察觉到她的注视，似有不满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她惊觉自己的目光太过直白，不想他误会自己因为他的反常而对他有意见，连忙道：“我刚在发呆——抱歉，让你不舒服了吗？”

见少年神色复杂，她不好意思地起身，“我上去等好了。”

她正和他擦肩而过，走向楼梯——衣袖忽然被拽住了。

星名彩音怔怔地回过头。只见明智吾郎站在半步之内，骨肉匀称的手拉着她的袖口。

她睁大眼睛：“你——希望我留下来？”

“……”

他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松手。

眼前闪过他不久前近乎崩溃的模样——他大概率是对药物有阴影，才会有这么大的心理转变……这两天还是得多留意他的精神状态。

她抬手覆上他苍白的手背，握住他的指尖，柔声安抚道：“我知道了，我不走。”

棕发少年垂下头，就那么安静地任她牵着，一动不动。这副乖顺又有点可怜的样子，莫名像是被驯服后想要跟随主人的大型动物。

她心头一软，笑着说：“我确实想再吃点苹果。我跟你一起去切？”

“……你不必顾虑我。”

话是这么说，可他一点也没有要走开的意思。星名彩音无奈地笑道：“这叫‘关心’，不是‘顾虑’。你关心我，我很感激，也想关心你。”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而后，他忽然抽出指尖，转而将她的手裹进他的掌心中。

“……这样。”明智吾郎问道，“可以吗？”

这是在沿着小时候的模式，试着亲近她吗？她回握他的手，点头，“当然。”

……有点像七年前牵手去玩的感觉，只不过他的手已经比她的大了不少。她没来由地想着。

他沉默片刻，指尖突然拨开她的指缝，骨节分明的手松松地拢着她的指节。

“这样——也可以？”

咦？这好像……不太一样。

她的心脏像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脸颊略微发热，温声应道：“可以。”

不知为何，明智吾郎一瞬间流露出矛盾的神情——近似于痛苦，像是终于直面刺眼的真相，同时带着释然，仿佛接受了内心挣扎已久的难题。

但她稍一眨眼，那种神色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收紧的手，与她牢牢地十指相扣。

两人走到厨房后，星名彩音思考一阵，故作认真地问，“不过，这样要怎么切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