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挂掉。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只是无法接通而已。啊，她可能这时候还没有设置语音信箱。或者她在忙？一时没接到也很正常。

手指颤抖着拨出第三次——依旧无法接通。

他久久地握着绿色的听筒，听着那段播放了三次便转为忙音的声音，僵立在原地。半晌，他才将电话挂上。

对了，LINE。他拿出手机，输入LINE ID，按下搜索——【用户不存在】。

他紧捏着手机，忽然喘不过气来。

……不知何时，他才发现自己回到了一户建前。

身体似乎被设定了程序，只要迈开腿，就会往最可能靠近她的方位走着。他呆呆地看着墙外的绿藤，脑中掠过遥远的画面。

他在这里遇到她的妈妈。发现过她重伤倒地。尝试踏入她的殿堂。目睹她修复心之秘宝……他见证了一切，却未曾在里面扮演过关键角色。就连今天，他也只是像个迷路的人，冒冒失失地撞进这里。

没关系。他想。他可以等——等到下周一翘课，过来洸星高中门口守着好了。一天不行的话就两天，两天不行就一周……上课什么的根本无所谓，他的学力早就满了。

他可以等——等到怪盗活动开始，和天鹅绒房签订契约。因为能力继承，二周目的他已经能够越级召唤高阶人格面具。这一次，只要能召唤摩涅塔和撒旦耶尔，他就有资本和伪神谈判……

他抬起手，腕间的黑珍珠在阳光下泛出淡淡的虹色光晕。

只要耐心等待，就一定能见到她的。

头脑在冷静地计算着，眼前的世界却再次变成一片殷红。绿藤的底下流出了暗红色的液体，无声地蔓延到地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身形不稳，扶住绿藤墙边。

他可以等——但她呢？

这个宇宙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了。在等待的时候，她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消失吗？她又会被所有人忘记吗？

呼吸。呼吸。

——他不会放弃。他会尽一切手段找到她。

雨宫莲努力地深呼吸数次，循环往复，黑眸中的恍惚渐渐淡去。春日犹寒的微风吹散了血色幻觉，心跳终于平静了一些。

……不能给这家人添麻烦。边走边想吧。他扶着墙站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院门传来一声轻响。

雨宫莲一惊，下意识转过头——那一刻，所有想法都消失了。

来人穿着浅色的休闲裙，推开院门，棕色的长发被风撩起几缕，松松地垂在肩侧，蓝眸正好和他对视。

“你好。”她关切地说，“你脸色有点差，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时间仿佛被冻结。

雨宫莲愣愣地盯着她的脸庞，发不出任何声音，更不敢有任何动作，连呼吸都逐渐放轻。

少女惊讶地睁大了眼。她犹豫片刻，还是缓步上前，掏出手帕递给他。

柔软的布料在视野中模糊为方块，雨宫莲缓缓抬眼，看向她模糊的面容，温热的水滴从眼眶争先恐后地溢出，他却连眼都不敢眨一下。

这是荒唐的幻想，还是……现实？

柑橘香气顺风而来，她似乎很是担忧这位流泪的陌生人，“请不用着急。”她补了一句，“不管是什么事，一定会有转机的。”

是她。

她活着。她就在这里。她在关心自己。

心脏愈发不堪重负，雨宫莲根本无法答话。任何词藻都太过苍白，泪水比话语更加汹涌。

但是……必须——必须要说些什么才行。

这是两人在新世界的见面，务必要留下最好的第一印象，从无数句想和她说的话里，挑出最自然、最友善、最不出错的——

然后，雨宫莲听到自己的肚子响亮地“咕——”了一声。

“……”

“……”

在突然的沉默中，少女面色微红，局促地提议，“那个……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雨宫莲：“……………”

雨宫莲：“……好。”

之后要是能召唤摩涅塔，就先威胁……不，拜托她把这段记忆给抹掉吧。

……

…………

十五分钟后，Big Bang Burger·御茶之水分店。

御茶之水一带音乐教育繁盛，周六的快餐店里聚集了不少在附近上课的学生。雨宫莲端着餐盘经过邻桌时，听见几个高中男生正低声议论。

“那个蓝眼睛的是超级大美女诶，要不要去搭讪？”

“我也想啊，可万一人家有主呢？”

“胆小鬼，你们不去我去——”

卷发少年放慢脚步，恰好在那个男生起身的瞬间，状似随意地扫了他一眼。对方浑身一僵，脸色由青转白，不自觉跌坐了回去。

诡骗师收回眼神，化作无害的乡下少年，坐在了他一直寻找的少女面前。他说完了早就准备好的背景故事，安静而快速地吃着汉堡。

“从早上就没有吃东西，还独自从静冈跑来东京找亲戚……太辛苦了，难怪会低血糖呢。”

雨宫莲拿着饮料的手一顿，恨不得现在就学会怎么替换记忆，硬着头皮说，“让你见笑了。”

“哪里，能吃上饭最重要。”少女不太放心地问，“那位临时有事的亲戚，还没有回你消息？”

“估计还在忙。”雨宫莲随口胡诌，对这号编造出来的人物没有丝毫愧疚，“抱歉，打扰到你了。”

她摇头道，“其实我门口装了监控，当时看到你像是不太舒服的样子，就想出来问问……是我冒昧了才对。”

雨宫莲凝视着她，沉默片刻，“真的……非常感谢。”

少女神情意外，连忙摆了摆手，“可我并没有做什么……”

“不，你已经做了我当下最需要的事。”她当然不会懂他的意思，他也没有解释，只是继续道，“刚刚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雨宫莲。”

少女有些困惑，但可能是顾虑到他的情绪，依旧安抚般地笑了，眼角的弧度生动而温柔。

“我叫星名彩音。”她柔声说，“请多指教。”

蒙在世界上的薄纱被揭去，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下来，照亮了视野里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在花园里，女孩最后的话语。

【我们一定要再见啊，莲！】

然后，她说。

【——就在我们故事的起点见！】

在数不清的死亡里停滞的时间，终于重新开始流动。卷发少年的嘴角一颤，最终露出了轻柔的微笑。

“……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