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地眯起眼，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玻璃杯，屏气凝神想捕捉点什么。没过多久，就见女儿从楼门口的台阶上走下去，熟稔得不像话地抬手搂住那人的脖子，两个身影亲昵地依偎着，转瞬间便闪进了暗处，没了踪影。

梦金泽就这么在厨房的阴影里站着，杯里的水渐渐凉透，直到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门锁被轻轻转动的脆响 —— 梦苡棠踮着脚尖进门，像只偷食成功的小老鼠，溜着墙根悄没声息地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梦金泽特意留了心。几乎每个晚上，都在上演同样的戏码：每天深夜出门，行踪隐秘，像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他隐约觉得这丫头怕是在谈恋爱，可这遮遮掩掩的架势，实在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但直接追问向来不是他的风格，迂回引导、循序渐进才是他的拿手好戏。于是，这事便被他郑重地排进了日程，开始暗自盘算。

这不，周末一到，他便安排老婆去约闺蜜逛街，自己则把目标锁定在女儿身上。找了个气氛最轻松的地方，打算不动声色地套套话。

作为大学教授，最方便的去处自然是校园里。今天他选在了网球场。

不可否认，梦金泽从年轻时就痴迷运动，篮球、网球、爬山、游泳样样精通，年轻时便是学校里的运动健将。不然也不会快五十岁的人了，还保持着三十五岁般挺拔紧实的身材，往网球场边一站，脊背笔挺得像棵松。

梦苡棠一路撅着嘴跟到网球场，脸颊鼓鼓的像只气包。她哪是不喜欢运动，分明是现在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满脑子乱糟糟的，心思根本不在这绿色球场和白色网球上。

“爸，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有多忙？” 她拖着长音抱怨，踢了下场边的网绳，“好不容易休息一下，还要被你拉过来当工具人……”

“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总爱缠着我一起来打球，追着球跑的时候，小辫子甩得比球拍都欢。” 梦金泽拿起旁边的球拍颠了颠，语气里带着点怀念。

小时候的梦苡棠确实是运动健将的小尾巴，跟着爸爸打球、爬山、游泳，样样不落。尤其是网球，更是她引以为傲的资本 —— 当年在学校参加省级联赛，还拿过好几个大奖，奖杯至今摆在书房的架子上。

“你也说是小时候了，” 梦苡棠撇撇嘴，脚在地上画着圈，“都多少年不碰球拍了～”

她心里暗自嘀咕，现在的自己明明更喜欢逛街购物，对着琳琅满目的新衣服眼睛发亮；喜欢窝在沙发里看动漫电影，跟着剧情哭哭笑笑；喜欢凑在茶水间听同事们聊八卦，偶尔插两句嘴；还喜欢…… 想到恒雨那个阴晴不定、白天冷得像冰晚上热得像火的家伙，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也悄悄泛起热意。

梦金泽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摇摇头，伸手抓住女儿的肩膀，把她转过去背对着自己，轻轻推了一把：“快去换衣服吧，有这磨叽的功夫，都能打完半场了……”

梦苡棠不情不愿地去换了身打球的行头：黑色紧身运动裤勾勒出流畅的腿部线条，白色运动上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脚上是双红白相间的球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她把长发高高扎成马尾，左手手腕还缠了圈白色护带 —— 虽说好些年没碰过球拍，可这一身装扮往球场一站，那股子利落劲儿还真像那么回事。

梦金泽看着女儿嘟着嘴朝自己走来，眼睛瞬间亮了。他从未仔细想过女儿是何时长大的，在他的意识里，梦苡棠始终是那个会缠着他搂搂抱抱、吵着要举高高的小公主。

直到此刻，看着眼前这抹青春逼人的身影，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小公主早已褪去稚气，长成了个…… 格外迷人的姑娘。

梦苡棠的漂亮是毋庸置疑的，像是把父母的优点都揉在了一起：圆圆的脸蛋衬着微尖的下巴，笑起来时左边脸颊会露出个浅浅的酒窝。她自己照镜子时，总爱用指尖戳戳右边脸颊与酒窝对应的位置，大概心里还在纠结，这酒窝怎么就不是对称的一对呢？

“笑什么？不打啦？” 梦苡棠抬手把球拍往肩上一扛，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消的怨气。

“打！当然打。” 梦金泽回过神，挥动手里的球拍，眼底笑意更深，“今天这场地，可是特意为我的小公主安排的。”梦金泽说着，拿起球拍大步走到球场中央，鞋跟碾过塑胶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梦苡棠听到 “小公主” 这个称呼，脸颊微微发烫，嗔怪道：“爸～你正常点，我都多大了～”

梦金泽却扬起下巴，一脸得意地扬起球拍：“你多大都是我的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