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杨本就腼腆，才二十岁的年纪，说话时总带着点放不开的拘谨，加上对谁都毕恭毕敬的，偏生撞进冷雨然手里，成了被 “调戏” 的常客。这大半年来，“冷小姐”“冷总”“雨然姐” 换了足有十几个，愣是没一个能让冷雨然点头的。此刻被冷雨然这么一说，小杨耳根红透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这会儿正是晚餐时间，丹宁汇里坐得满满当当。台下的服务生端着托盘穿梭在桌椅间，连江林这金贵的少爷都系上了围裙，端盘倒酒挺像那么一回事。偏吧台前斜倚着个人，闲散得跟周遭的忙乱格格不入。

是文于东。他后腰抵着吧台边缘，两支手肘往后撑着台面，右手捏着杯琥珀色的酒，左手转着个印着蔷薇纹的杯垫，转得飞快。今儿个穿得尤其惹眼：白色西装九分裤裤脚堪堪收在脚踝，露出一小截骨感的脚踝；上身搭件深蓝色西装，胸前泼了片红黄相间的喷墨烟花图案，像燃到一半的星火；脚上却蹬了双亮闪闪的红色运动鞋，透着股刻意的混搭；头发也换了样式，头顶扎了个小小的丸子，用根银亮色发簪别着，额前几缕卷曲的刘海软乎乎耷拉在鬓角，衬得那张本就阴柔的脸，更添了几分跳脱的媚。说起来，文于东每次出场都算 “骚包”，今儿个却像是把 “骚包” 二字刻在了身上，晃得人眼晕。

“骚男人。” 冷雨然在喉咙里碾了句，没真让他听见，伸手拉开吧台前的高脚凳坐下，胳膊往台面上一搭。

“哥。” 文于琪跟着走过去，轻声喊了句。

“小七～” 文于东听见妹妹的声音，像被按了开关似的猛地转身，转得急了，手里的杯垫 “啪嗒” 掉在地上，他也没捡，几步跨到文于琪面前，桃花眼笑成了弯月，眼尾的红痣都亮了。

他跟文于琪是孪生兄妹，眉眼几乎是一个模子刻的 —— 都是清秀的骨相，挺翘的鼻梁，只是文于东眼尾更翘，笑起来带点勾人的媚；文于琪则是眼尾微垂，添了几分清冷。可性子却是天差地别：文于东像团跳脱的火，爱闹爱逗，嘴里没句正经；文于琪却是块沉静的玉，话少，做事也透着股稳当。

“我的两个大宝贝儿，想吃点什么？” 文于东挨着吧台坐下，一手搭在冷雨然椅背上，一手碰了碰文于琪的胳膊，笑得热络。

没人接话 —— 冷雨然正拿眼瞪他那身衣服，文于琪则望着吧台后墙上的挂钟出神。

文于东也不尴尬，清了清嗓子又试了句：“忧郁的女人真性感～” 说着往冷雨然那边偏了偏头，眼尾勾着笑。

冷雨然 “啧” 了声，没理他。

“哥～” 文于琪终于开了口，胳膊肘撑在吧台上，下巴抵着掌心，轻轻叹了口气，“恒雨来过吗？”

文于东低头盯着吧台上的酒渍，半晌没说话，再抬头时，眼里的嬉闹淡了大半，声音也轻了些：“小七，哥给你介绍其他帅哥怎么样？你想要什么样的都有，温柔的、稳重的，哥给你量身找。” 那模样，竟跟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若说这世上有谁能让文于东真正放在心上，大抵也就眼前这两个女人了。对冷雨然，是藏了多年的欢喜，怼着怼着就成了习惯，嘴上没正经，眼里却总带着守护；对文于琪，是打小就疼惜，半点委屈都舍不得让她受。他怎会看不出文于琪眼里的失落？不过是为了恒雨那家伙 —— 可恒雨什么样，他挺了解的，那是块捂不热的石头，他哪敢让妹妹往里栽。

“你自己存着吧。” 文于琪指尖搅着杯里的柠檬水，冰块撞着杯壁叮当作响，语调拉得长长的，尾音里裹着点没说透的委屈。

她跟文于东这对兄妹，相处向来是淡的。小时候分糖，他递过来一半，她接过来，不说谢；后来她去国外读书，他去送机，只塞给她个暖手宝，说 “冷了就揣着”，也没多煽情。可感情是真的瓷实，打小就窝在一个被窝里说悄悄话，她闯了祸他替她背锅，他被人欺负她拎着书包就冲上去，这么多年，除了恒雨的事，几乎从没红过脸。偏就恒雨，成了两人之间的 “坎”—— 文于东总劝她 “不值得”，可她舍不得。

其实她也懂，男女看问题本就不在一个频道。文于东是潇洒惯了的人，对人生、对感情都有自己的节奏。他总说 “爱不是攥在手里才叫得偿所愿”，连对冷雨然那点心思，都藏得松松的 —— 明明在意，却从不说 “要在一起”，就这么守在江城，看她忙，陪她闹，爱而不得也能咂摸出点甜，不觉得辛苦，更不觉得委屈，活得像阵风，自在坦然。

冷雨然也拎得清。她跟文于东就隔着层 “朋友以上，爱人未满” 的纱，他逗她 “然然你今天睫毛翘”，她怼他 “骚包别挡我喝酒”，没责任也没负担，像场心照不宣的游戏，谁都不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