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宁的脸上瞬间掠过几秒恍惚，像是没反应过来，她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抬起手，用食指轻轻回勾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眼神里满是疑惑：是在叫我吗？

恒雨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燕宁脸上的笑意瞬间变得像暖阳般灿烂，她快步走到恒雨和小文悦旁边，小心翼翼地侧坐在木马上 —— 她骨子里带着天生的优雅，像恒雨那样跨坐上去的动作，她实在做不出来，只能轻轻挨着木马边缘，双手攥着旁边的扶手。

“出发了。” 恒雨看着她坐稳，抬了抬手指，示意她抓紧，随即又低下头，摸了摸怀里小文悦的小脑袋，声音放得格外柔。

音乐响起，旋转木马缓缓转动起来，小文悦立刻高兴得手舞足蹈，小嘴巴里还不停喊着：“马马～快点～再快点～”

燕宁的目光一直落在恒雨的侧脸上，阳光透过旋转木马的玻璃顶棚，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恒雨正低头跟小文悦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连侧脸的线条都柔和了不少。这样温馨的画面，让燕宁忽然有了回到从前的错觉 —— 那个时候恒雨也是这样，很少说话，很多意思都喜欢用动作去表达。

旋转木马缓缓转动的几分钟，对燕宁来说，却像一场温柔的梦 —— 风里裹着游乐场的甜香，耳边是小文悦的笑声，身旁是她心心念念的人，连阳光都变得格外柔软。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美好，那些关于她和恒雨的过往：第一次牵手时的悸动、深夜里相依的温暖、彼此眼里独有的光，都在这一刻悄然复苏，像老电影的片段般在脑海里流转，让她几乎要沉溺在这份久违的暖意里，忘了时间，也忘了现实。

可梦终究会醒。当旋转木马的音乐戛然而止，就像凌晨十二点的钟声准时敲响，灰姑娘的魔法瞬间消散 —— 彩灯不再耀眼，笑声渐归平静，方才那份不真实的美好也随之褪去。

现实的轮廓像潮水般涌来，清晰得让她心口发疼：她们之间，隔着江家两代人的恩怨纠葛，隔着伦常的枷锁，隔着这三年里错过的时光和无法弥补的裂痕。那些曾经触手可及的温柔，那些以为能永远延续的时光，早已在现实的磋磨里碎成了泡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只是，哪怕再让她选一次，燕宁也依然不会后悔。那个让她甘愿付出一切的人，那个她放在心尖上爱着的人，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她也愿意再走一遭，毫无怨言。

恒雨大概是无法想象，燕宁当初为了她，独自面对过怎样的狂风暴雨。她从记事起就活在不安里，江家的冷待、童年的创伤，让她像只被吓坏的小兽，习惯了用坚硬的外壳把自己裹住 —— 一旦察觉到半点伤害，就立刻竖起浑身的刺，哪怕拼到两败俱伤，也不肯露出半分柔软。她以为这样就能保护自己，却忘了那些刺不仅扎向别人，也会扎向真心待她的人。

而燕宁，却是那个被她刺的遍体鳞伤，也要拼命护她周全的人。这些事，燕宁从来没说过，恒雨也无从知晓 —— 她只记得自己的委屈与防备，却没看见燕宁藏在 “遍体鳞伤” 背后的，那颗始终向着她的心。

刚从旋转木马上下来，小文悦还没从兴奋劲儿里缓过神，小脚丫刚沾地，就指着不远处缓缓转动的摩天轮，眼睛亮得像缀了星星：“二哥，我要坐那个大圈圈！”

恒雨低头看了眼小姑娘蹦蹦跳跳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 这两个孩子，其实过得比她想象中还要孤单。小文悦长这么大，游乐场总共才来第二次，武安也好不到哪儿去。一想到这儿，恒雨心里就泛起一丝疼惜，伸手揉了揉小文悦的头发。

“遵命！公主殿下。” 她笑着弯下腰，一把将小文悦举过头顶，稳稳放在自己肩上，还故意颠了颠，惹得小姑娘咯咯直笑。她就是喜欢这样宠着这个小妹妹，没有复杂的缘由，只是单纯想把自己童年没得到的温柔，都悄悄分给这个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