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丁莹果然又当了真,谢妍忍不住笑出声,原来好学如丁莹也有畏惧修习的事物。逗完了,她才向丁莹解释她只是开玩笑,并不是真想让丁莹学女红。
丁莹看到谢妍一脸得逞的笑容,知道自己又被捉弄了,忍不住摇头苦笑。好在谢妍随即保证,丁莹的手更适合握笔,她没真想逼她练女红,总算让丁莹松了一口气。而豆蔻在看过谢妍绣的鹿眼后,痛苦地承认谢妍的技艺确实在自己之上,而她之前的指摘也有一番道理。至于谢妍则满足于自己凭实力让豆蔻心服口服,显得颇为愉悦。一时间皆大欢喜。
等谢妍绣完鹿眼,豆蔻也备好了饭食。三人一道用饭时,丁莹担心闷着谢妍,提出晚些时候可以在城内游览。然而话才出口,她又想起谢妍见惯京都繁华,这阳翟虽是河南府畿县,又哪里及得上京城半分?只怕她会觉得这小城无趣。
谢妍倒是显得颇有兴致,在丁莹提议后思索了片刻,开口问她:“我早前听豆蔻说,阳翟县内有座善才寺?”
“有,”丁莹回答,“就在县城西北。”
谢妍一笑:“一会儿陪我去那里看看吧。”
丁莹点头答应。饭后两人又休息了一会儿,才一道出行。临走前,谢妍似乎想到了什么,返身拿了顶帷帽戴上。
阳翟县没什么人识得谢妍,她现在又宣称是丁莹的表姐,因而少了许多顾忌。一出门,谢妍就去牵丁莹的手。她难得的主动让丁莹欢喜无限,便也反手握住了谢妍的手。两人十指相扣,沿西北方向信步而行。
午后的县城渐渐热闹起来。一到外面,就不断有人和丁莹打招呼,不少人还会借机向丁莹咨询一些问题。谢妍留神听了一阵,发现他们问的五花八门,不但有赋税、户籍等丁莹掌管的事务,还有各种杂事,上到婚丧礼仪、卜问凶吉,下至家畜患疾、小儿夜啼。也亏得丁莹脾气好,博闻强记,才能这般和气地一一作答,谢妍想。换作是她,只怕早不耐烦了。不过她也看得出,县内百姓对丁莹都很友善。
其间有人也注意到丁莹身边的谢妍,可是因为她戴着帷帽,旁人不太看得清她的长相,且她身形显得甚是年轻,又听丁莹介绍是她的表姐,他们便没好意思仔细打量,只客气地点头致意。
丁莹对待县民向来很有耐心,这日也不例外。善才寺并不算远,可她一路有人问讯,以致走走停停,竟是许久未到。好不容易清净下来,丁莹才猛然想起谢妍,连忙向她表示歉意。
谢妍却笑着道:“无妨。州县事务繁重琐碎,我是知道的。县尉还要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你性格腼腆,又爱泡在书堆里,我一直担心你适应不了。如今见你得心应手,倒是让我放心不少。”
看来阳翟县令信中所言不虚,丁莹确实在此地颇受爱戴。
丁莹笑笑:“我以前多少要帮家里打理一些杂事,并非完全不通俗务。再者司户尉已经是县内相对轻闲的职位了。县府诸位对我亦十分照顾。你不必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谢妍叹息,“县尉终究比京里的清官辛苦。阳翟县又离京师这么远,我鞭长莫及,便是想多看顾你几分都不可能。”
“我不怕辛苦,”丁莹温柔地看着她,“我也不想永远托庇于你的羽翼之下。我想站在你的身边,和你一起分担。”
谢妍一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要是朝中能再多几个你这样的女官,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从进士及第到正字,再至畿尉,丁莹擢升的速度已经是士人所能达到的极限。除非走她当年的捷径,否则是不可能比这更快的。但所有的捷径都有代价,她并不想让丁莹承担,还是现在这样按步就班地升迁比较好。
谢妍这些想法丁莹并不完全清楚,但她十分了解谢妍想要女官制度延续下去的心思。现在提及这件事,她便有些念动,稍稍沉默一会儿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关于女官的传承,其实我近来有些新的想法。”
“哦?说说看。”
虽然谢妍此时态度平和,但是丁莹记得自己上次试图提出建议时,与谢妍闹得不欢而散,还把她气得大病一场。虽然两人的隔阂最终得以化解,之后她们又成了极亲近的关系,可丁莹忆及当初的风波还是心有余悸,又踌躇了一阵才说:“这只是我粗略的想法。我见识浅,难免有思虑不周的地方。你若觉得不妥,只管出言驳斥,我不会介意。就是你……千万别气着自己。”
她这样一说,谢妍也不免想起旧事,心中颇有悔意,觉得自己那时疑心太重,又反应过度,令丁莹受了打击,她才会如此战战兢兢。她再次握住丁莹的手:“你说便是,我保证不生气。”
丁莹放了心,这才缓缓道:“时至今日,我仍然认为女官延续的关键是数量。许是因为我自己曾经进士及第,所以我之前总想着增加女进士的人数。可这次来阳翟,我发现我想错了。增加女官的总数不一定需要进士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