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可怖的残留物，都被这股清流冲刷得干干净净。

“唔……”程清淮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喟叹，紧攥着安全带的手指倏然松开。

他僵硬的身体软了下来，像紧绷的弦骤然放松。

眼前残留的猩红彻底消散，只剩下窗外夜色下城堡清晰的轮廓。

冷汗带来的粘/腻感还在，但那股蚀骨的寒意和恐惧已然无踪，仿佛刚才经历的炼狱般的噩梦，真的只是一个短暂而遥远的幻影。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对上顾寒声近在咫尺的红瞳。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指腹下皮肤相触的温度，和他自己逐渐平复却依旧有些紊乱的心跳声，交织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

“舒服了吗？”顾寒声问。

程清淮迟钝地点了点头：“嗯，好多了……”

“舒服了就好，下车吧。”

顾寒声先下了车，而后长腿一迈，便绕到副驾驶旁，帮程清淮打开了车门。

城堡门前，凌柏舟已经在候着了。

“老大，你可算来了，快，我带你过去，那房子里的事，我们几个搞不定……”

哪怕是看见程清淮，凌柏舟都难得没摆脸色，足以证明事情的严峻性。

“有多邪门？”顾寒声一边往里走，一边纳闷道。

“不只是简单的邪门，还是、是太缺德了，缺大德了！”凌柏舟斟酌着用词：“总之老大你去了就知道了。”

甫一踏进城堡的门，一股纸醉金迷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眼前所见，与城堡外部的森冷威严截然相反，极尽浮华之能事。

挑高数米的穹顶上，悬挂着无数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成千上万颗切割完美的水晶折射着璀璨到晃眼的光芒，将整个前厅映照得如同白昼般金碧辉煌。

墙壁并非冰冷的石壁，而是包裹着大面积的深色金丝绒和泛着油润光泽的樱桃木护墙板，上面悬挂着色彩浓烈到近乎癫狂的巨幅油画。

脚下是光可鉴人的深色大理石地砖，倒映着天花板的辉煌灯火和穿梭其间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陈年威士忌、顶级香水以及某种鲜花精油混合成的复杂气味，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低声谈笑，个个如同行走的奢侈品展示架。

侍者们穿着笔挺考究的制服，托着锃亮的银盘，无声滑行在金碧辉煌的殿堂里，盘中的香槟折射着细碎流光。

不论是角落摆放的金雕像，还是丝绒沙发上随意搭着的稀有皮草，每一处细节都在赤/裸裸地宣告着惊人的财富，散发着金钱堆砌出的强烈信号，令人目眩神迷。

置身其中，仿佛能听到金币碰撞的清脆声响，和生命在纵欲中无声流逝的颓败感。

程清淮只觉自己像一只误闯天家的土狗。

“这边走，老大，情况在里面。”凌柏舟压低声音催促，眉头紧锁。

顾寒声示意程清淮跟着。

三人在侍者的引领下，上了电梯。

“有没有觉得，这里哪里不对劲？”顾寒声问他。

“有。”程清淮点头，不适地蹙了蹙眉。

他体质特殊，如果不是下车前顾寒声的一番“加持”，恐怕他现在得晕倒在这里。

“这里阴森森的，感觉横死过无数条人命……”

程清淮未说完的话，一下子噎在了喉咙里。

电梯缓慢爬行，透明的玻璃上，爬着两个鬼婴。

一个穿着破败不堪婴儿小褂，露出的手脚枯瘦如柴，皮肤青黑发皱，像在液体里泡了太久。

它咧开没有牙的嘴，黑洞洞的口腔里发出无声的尖笑，玻璃上蜿蜒爬下暗红的血泪。

另一个则更小，形体模糊，像一团被强行塞进破烂襁褓的半凝固腐肉，五官糊成一团脓液般的暗影，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电梯内的程清淮。

腐烂的小手扒着玻璃，留下一道道粘/稠浑浊，如同羊水的污迹。

“啊！”

饶是从小就见鬼的程清淮，这一刻也被吓得尖叫出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见他害怕，那两个小鬼更开心了，咯咯笑着。

“谁在笑啊？！”显然凌柏舟也听到了。

“叮”一声，电梯到了。

程清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了心情。

再睁眼时，是金碧辉煌的走廊，两个鬼婴儿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