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胎儿的尸体触及酒液表面的瞬间,原本平静如镜面的琥珀色液体,猛然沸腾起来。
不是真的沸腾冒泡,而是酒液的颜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浓/稠的暗红色如同活物般,从胎儿体内汹涌渗出,瞬间扩散晕染开来,仿佛无数条嗜血的毒蛇在酒液中疯狂扭动,蔓延着要往外爬。
暗红与琥珀色激烈地纠缠,彼此吞噬、融合,搅动起漩涡,形成一片不断翻滚的浑浊液体。
那暗红色的源头,正是胎儿断裂的脐带,和它身体各处细微的伤口。
胎儿惨青色的皮肤在浑浊的酒液中,变得更加诡异,仿佛正在被这邪异的液体腌制入味。
它蜷缩的小小身体,在粘/稠中缓缓翻转了一下,皱缩的五官似乎更加扭曲痛苦了。
而那人影模糊的脸上,那扭曲的线条似乎向上拉扯了一下,形成一个满足的邪笑。
人影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似乎要去抚摸那浸泡着胎儿的容器壁。
更恐怖的是,程清淮惊恐地看到,容器表面,开始浮现出一些扭曲的暗红色线条。
线条组成了符咒,是他在蒋恬家、在照片上见过的,风格杂乱的符咒纹路。
它们在酒液的映衬下若隐若现,仿佛某种邪恶仪式的封印。
“不、不!!!”
程清淮的灵魂在无声地嘶吼尖叫,恐惧像冰冷的深渊似的,一口将他吞噬。
他想挣扎,想逃离,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在座位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惨无人道的一幕在眼前上演。
“程清淮!”
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呼唤,如同惊雷般,劈开了沉重的噩梦帷幕。
程清淮猛地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粘/腻冰冷。
眼前不再是那恐怖的黑暗和人影,而是警车熟悉的仪表盘,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光影。
他下意识地猛地扭头看向后座——空荡荡的,只有冰冷的皮革座椅。
“做噩梦了?”顾寒声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依旧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但那双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的红瞳,此刻正审视着程清淮苍白如纸的脸庞,和惊魂未定的眼神。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他刚才灵魂所遭受的剧烈冲击。
程清淮喉咙干涩发紧,剧烈的心跳还在撞击着耳膜。
梦境中那股浓烈的血腥,和邪酒的甜腻混合气息似乎仍在鼻腔萦绕不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声音堵在喉咙里,只剩下一阵粗重的喘/息。
于是,他只能胡乱地点点头,眼神里残留着未散的恐惧惊悸,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身前的安全带。
就在这时,顾寒声减缓了车速,警车平稳地滑停。
“到了。”顾寒声说。
程清淮顺着顾寒声的视线,透过前挡风玻璃望去——
一片在夜色中闪烁着粼粼波光的人工水景后方,矗立着一座宛如城堡的巨大建筑。
它完美复刻了中世纪欧洲古堡的森严与华丽,巨大的条石筑成高耸的城墙,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青灰色光泽。
无数尖顶和塔楼,刺破墨蓝色的夜空,仿佛指向不可知的苍穹。
拱形窗户深邃如眼,镶嵌着精细繁复的石雕,有些窗内透出昏黄摇曳的烛光,像沉睡古堡悄然睁开的窥视之瞳。
城堡外墙爬满了深色的藤蔓,在夜风中无声摇曳,更添几分神秘与岁月的沉重感。
整座建筑宛如一块雕琢到极致的巨大琥珀,华丽、厚重,带着沉淀了数百年的奢靡气息,仿佛下一秒,厚重的橡木大门便会轰然洞开,走出身着繁复天鹅绒礼服的贵族,在提着水晶灯的仆从簇拥下,踏上冰冷的石阶。
“就是这地方了?”程清淮被眼前的景象摄住了心神,下意识地想推开车门。
“等等。”
一只手有力地按住了他的小臂。
顾寒声不知何时已侧过身,那双漂亮的红瞳近在咫尺,清晰地映出程清淮苍白惊魂未定的脸。
他探过身,修长的手指带着夜风的微凉,贴上了程清淮汗湿冰冷的额头。
程清淮身体瞬间僵直,连呼吸都屏住了。
狭窄的车厢内,顾寒声的气息强势地笼罩下来,带着一种冷冽又难以言喻的微妙压迫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尖的触感,以及那夹杂着一些复杂意味的注视。
“别动。”顾寒声的声音压得更低,薄唇微动,念了些什么似的,像无形的丝线缠绕在程清淮的耳际。
下一秒,程清淮只觉得一股异常清冽的气息,随着顾寒声的触碰和低哑的音节,猛地从额心灌入。
如同酷暑中兜头浇下的一捧冰泉,瞬间涤荡过他混乱惊恐的大脑。
黏/腻沉重的噩梦阴影、令人作呕的气息、灵魂深处被撕裂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