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淮挂了电话后，看向顾寒声，声音干涩。

“全都确认了。七个都是霸凌者，刘杰和成霞是带头的，李哲可能在被推下楼之前，就已经被标记了。”

“常天赐就不太清楚了，他不在这个学校上学。”

顾寒声脸上并无意外，只有深深的冷冽。

“果然如此，看来施术者不仅道行极深，而且对贾小云的遭遇了如指掌，对这些施加伤害者的气息牢牢锁定后，才下的手。”

说话间，他环视着这七尊蜡像：“在这里布置这个谢罪场，是完成仪式的一部分，虽然接受跪拜的主体不在这里，但仪式已经完成大半了。”

“主体？是贾小云的魂魄？还是那个大师？”程清淮问。

“可能都是，也可能都不是。”顾寒声走到那个应该是刘杰的蜡像前，蹲下身，仔细查看蜡像合十的双手。

程清淮也凑过去看。

只见那蜡化的双手指尖，竟然紧紧捏着一小块白色的东西。

顾寒声从兜里掏出来把镊子，极其小心，地将其取了出来。

那是一小块被蜡液浸透，然后因此变硬的纸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

上面有模糊的字迹，隐约能看出“对不起”三个字，字迹歪扭，透着仓促和恐惧。

“悔过书？”程清淮皱眉。

“也许吧，还可能是施术者要求的仪式道具。”顾寒声将纸片放入证物袋，

“强迫他们在极度恐惧中写下忏悔，然后连同他们的生命和形态，一起凝固在这里。”

他又检查了成霞和其他几个蜡像，分别在成霞手中发现了一小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在另一个女生蜡像的衣领里发现了一枚生锈的铁片，带着些许血迹。

“这是什么？”顾寒声皱着眉，翻来覆去看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铁片。

程清淮去翻之前高承峰发给他的一份，关于贾小云被校园霸凌案件的笔录。

据他说，做笔录的是个学生，出于保护证人的目的，并未公开那人的身份。

笔录中说，好几次，曾经看见贾小云被那几个人堵到走廊尽头，霸凌团伙中有一个女生，打算走艺术生的道路上高中，学的是绘画，身边总带着几把削笔刀。

他们会用削笔刀，去划贾小云的衣服，割贾小云的头发。

这群初中生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残忍和可怕，他们不会用刀去划破被霸凌者的皮肤，那样会留下痕迹。

而他们所用的方式，造不成皮外伤，但会伤到一个初中女生的自尊心。

复盘下来后，这场仪式，每一个细节，都指向贾小云，指向那场持续已久的欺凌。

“这里不能久留。”顾寒声站起身，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

“仪式虽然看似完成，但残留的诅咒和怨念场很强，对活人侵蚀很大，而且……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完成发现这一步。”

程清淮闻言，立刻感到那股被窥视感越发清晰强烈。

他猛地将手电光扫向CT室四周的黑暗角落，扫向那些破损的观察窗，和天花板的通风口。

光影晃动，阴影幢幢，却什么也没看到。

但那种冰冷黏/腻的视线，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先撤出去，通知技术队和法医过来，这种现场需要特殊处理。”顾寒声果断道，率先向门口走去，脚步略显虚浮。

程清淮最后看了一眼那群跪拜在黑暗中的蜡像。

七张凝固着惊恐的蜡黄面孔，在晃动的光影下，仿佛同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模糊而诡谲的弧度。

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弧度似乎又消失了，只剩下死寂的恐怖。

立刻转身，紧随顾寒声退出CT室，并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仿佛要将那幕地狱般的景象关在里面。

回到荒草萋萋的院落，夜风似乎更冷了。

顾寒声靠在锈蚀的铁门上，微微喘息，闭目调整着呼吸。

“没事吧，你看起来真的太不对劲了。”

程清淮扶住他的手臂，感觉对方身体有些发软，透着不正常的凉意。

“先上车休息一阵儿吧。” 他果断道，几乎是半搀半扶地将顾寒声带离了那扇仿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医院大门，走向停在外面的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