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声没有逞强，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呼吸略显急促。

程清淮从后备箱找出备用的毯子给他盖上。

由于现场情况太过特殊，瞿颂安联系了专门的人来清理。

大约二十分钟后，两辆异闻管理处的警察抵达，带队的是技术科长赵启明，一个面色黝黑、作风干练的中年人。

程清淮简要说明了情况后，他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迅速分配任务。

技术科的队员们训练有素地行动起来，程清淮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才回到车上，发现顾寒声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

虽然依旧苍白，但额头的冷汗止住了，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感觉怎么样？”程清淮问。

“好多了。”顾寒声坐直身体，掀开毯子：“老赵他们处理这类残留诅咒很有经验。”

说着，他看向窗外忙碌的身影：“等他们初步处理完，我们再进去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现在进去反而添乱。”

等待的时间里，程清淮接到了师兄从弘博中学打来的几个电话。

刘杰和成霞的家里已经派人去了，情况不容乐观。

刘杰家无人应门，破门后发现家里一片凌乱，有挣扎痕迹，但空无一人。

成霞家情况类似，家长称女儿下午说去上学后一直未归，手机也关机了。

下午在校的那两名霸凌学生，其中一人在回家路上失踪，家长原话是孩子没按时回家，电话不通；另一人则在家中卧室被发现昏迷不醒，体温极低，身上有类似蜡油的黏腻物质，已送医抢救。

转学去临市的王旭，其新学校反馈该生今天并未到校，家长也联系不上。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显然，无论身处何地，只要曾经参与了对贾小云的霸凌，都被纳入了这场恐怖审判的范围。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赵启明带着队员们出来了，走到顾寒声车前，汇报道：“现场初步处理完毕，七个目标状态已确认，与描述一致，现场也已采样完毕……”

他递过来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几根颜色暗淡、缠绕在一起的线香灰烬：“在通风管道口发现的，应该是用于引导或强化仪式的东西……现场暂时封锁，我们会留人看守。”

顾寒声接过密封袋看了看，眉头紧锁，倒也没说什么，只说辛苦了。

现场勘察的差不多了，顾寒声决定收队。

此时已是深夜，但处里灯火通明，气氛紧张。

专案组已经成立，由顾寒声亲自牵头，瞿颂安、孙志泽、宋时以及相关刑侦、技术、情报人员悉数到位。

程清淮和顾寒声直接走进会议室，大屏幕上正在同步显示各处传来的资料和现场照片。

烟味和咖啡味浓重，却也掩盖不住空气中的凝重。

“技术队刚刚发来了弘博中学实验楼天台的详细勘验报告。”孙志泽调出新的画面：“除了坠楼撞击痕迹和李哲的足迹外，在天台边缘内侧，发现了一滩直径约三十厘米的半凝固蜡油状物质，与之前案子里发现的蜡质残留高度相似。”

“还有关于李哲和贾小云关系的深入调查，我们重新梳理了贾小云社会关系网络，并扩大了时间范围。”

“发现在贾小云之前，李哲已经遭受了很久的校园霸凌。”

屏幕上，一些来自早期班级记录、其他学生模糊回忆以及心理咨询室零星记载的片段被放大。

“李哲性格内向，家境贫寒，最初因为反应慢、穿着旧、不合群等原因，成为以刘杰成霞为首的小团体捉弄的目标。情况持续了几个月，直到他们发现了贾小云。”

“贾小云的情况和李哲类似，甚至更糟——她家里只有一个病弱的奶奶，性格怯懦，很快，她就成为了新的霸凌目标，而李哲……”

说到这里，孙志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沉重：“刘杰似乎是在张哲等人的胁迫下，为了自保，为了不再成为被欺负的那个，被迫加入了霸凌贾小云的行列。”

“他参与的力度相对较轻，多是在一旁沉默，或者被迫传递一些侮辱性的纸条、拿走贾小云的作业本等，但……他确实从受害者，变成了旁观者，乃至一定程度上的协助者。”

屏幕上出现了几张模糊的旧照片，是班级活动的合影。

在其中一张里，贾小云缩在角落，低着头，而稍远一点的地方，李哲也低着头，避开镜头，两人之间隔着几个正对着镜头嬉笑、姿态张扬的学生，其中就有刘哲和成霞。

另一份文字记录则显示，曾有一次，李哲被要求将一袋垃圾扔到贾小云头上，他犹豫了很久，最终在刘杰的推搡和威胁下做了。

“所以，李哲既是曾经的受害者，也是后来的加害者，尽管可能是被迫的。”顾寒声总结道，手指敲击着桌面：“这解释了为什么他也会出现在审判名单上，在大师，或是贾小云的怨念看来，他的背叛和助纣为虐，或许同样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甚至，因为他曾是受害者，他的转变，可能被视为一种更深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