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昊的丧仪很盛大,八域内所有势力皆来吊唁,他的棺椁被接回了石村,那里是他成长的地方,也是他最想回到的安息之所。
自上界逆天而行,强行压制大道法则送人下界后,两界之间愈发难以沟通了,或许终有一日会彻底断绝来往,许多人担心会被困在下界,大多都登天路而去了。
石子陵、秦昊是在三个月后上界的,而秦怡宁执意要待在下界守着石昊的坟茔了此残生,拒绝与他们一起离开。
离去之前,秦昊还来找过元意。
“我答应过哥哥,会代他照顾你。”秦昊道,“哥哥也不想看到你一直伤心的,元意仙子,和我一起去上界吧。”
元意从把石昊带回来后,就一直没有露过面,她心中装了很多事,悒悒不乐,没有心思去理会任何人。
月婵也曾来找过她,只有她自己,主身未曾露面,也说着要带她一起走,会照顾她之类的话,但被她给回绝了。
如今见了秦昊,她也只是掀了掀眼皮,懒懒的瞥过去一眼,目光多在对方胸骨处停留了一瞬间。
他们都说石昊是自愿将至尊骨移植给秦昊的,那小心翼翼解释的模样,像是怕她发疯把骨头挖回来一样,但她实则没什么想法。
如果是石昊决定的,那就随他去吧,总归那是他的骨头、他的弟弟。只是,在做出这样决定的时候,他究竟在想什么呢?
于是她冷不丁的发问道:“他为什么会同意把至尊骨给你?”
秦昊愣了愣,道:“或许是为了让我变得更强,能够守护父亲母亲……还有你。”
是这样吗?
“不需要,你走吧。”
元意意兴阑珊,洞府外面石子陵夫妇正焦急的等待,她无意为难,挥挥手叫他离开了。
秦昊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元意冷冷打断,“看在你是他弟弟的份上,我不杀你。”
“石昊托你照顾亲人,然而你祖父如今还下落不明,你用心找了么?哦,也是,不老山随便拉个人出来,大概都比他更亲近。”
她心里除了怅惘和郁郁,还有一丝近乎毁灭欲的烦躁,她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凭什么别人能这么得意?
“好好做你的双骨至尊吧,也看看靠着那两块骨,你究竟能爬到哪里。”她讥讽道。
秦昊静立在原地,神色几番变幻,最终道:“你与哥哥一同长大,自然是站在他那边,觉得他有千万种委屈,可如果是我先遇到的你,你或许又会换个看法了。”
“没有如果。”元意冷淡道。
秦昊委屈吗?自然也是委屈的,任谁知道自己的出生只是为了救兄长,也会难以释怀,至于后来谁的委屈多谁的委屈少,谁一路顺遂谁又是磕磕绊绊,原是各人的缘法,没有比较的必要。
可人有亲疏远近,总归她并不在意他的委屈,他问错人了。
秦昊与石子陵离去了,秦怡宁留在了石村,终日守着长子的坟茔,然而小半年后,秦族传来消息,言说两人受了重伤,秦怡宁焦心不已,也只得匆匆上界去了。
大荒中的石村依旧静谧祥和,只是悲痛如阴云一般笼罩在村子上方,挥之不去。
沉寂许久的元意终于出门了。
她在八域漫步,走过荒芜的土地,越过曾经辉煌而今破败的太古神山,最终来到了补天阁的旧址。
葫芦藤祭灵没有老死,最终却与一位神明同归于尽;补天阁没有在诸多势力的围攻下灭门,却还是在神明战斗的余波中被毁灭。
大魔神石中天没有困死在禁地,最终却为了石昊将一位神明引入黑暗森林,生死未卜。
一切看似改变了,但不过是换了个方式回到原本的结局。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如果当真是命数注定,做什么都是无用功,那她又何必和天道争吵不休,这么多年岂不成了一场笑话?
元意也不知道自己曾经坚持的是对是错了。
她曾经有过朋友,可他们都死在了大劫中,那时候还能说是天道在暗中操作,如今换了个世界,找到了志趣相投的朋友,可他依然死去了,隔着一整个世界的距离,这回总不能还是天道在作怪吧?
她想在大劫中保下三族,于是将他们封印在自己的洞府中,但他们还是入劫了。
她不是什么都阻止不了,而是因为她从未认真的想要改变什么,她不在乎他们,也不在乎他们是恨还是感激,她只是随手拨弄命运,而后将一切抛之脑后。
如此的伪善又傲慢。
等回来见到马上要死去的石昊时,对她来说又是一种巨大的冲击。
也许带来厄运的是她,她原不该和他们结缘。
元意蹲下身,挖开那一片废墟,从里面捧出一枚灰扑扑的种子来。
在她的手中,种子的旧壳慢慢剥落,逐渐绽出神光。
那是新生的希望。
回去后,元意便与石村众人告别,她决心修炼此方世界的道了,她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但好在她同样拥有很长的时间。
村子里的人都来送别。
“仙子,保重。”
石云峰叹道,他心知元意与石昊关系那样好,心中的悲伤不会比他们少,她的人生还那么长,不能一直沉溺在哀痛中,离开这个伤心地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