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觉予心脏骤停,血液仿佛瞬间冰凉。她知道了!她怎么知道的?是老师说的?还是……她一直派人盯着?
“我……我只是去买水……”他试图辩解,声音发抖。
“买水需要二十分钟?需要跟那个祉桁坐在一起?!”母亲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直直刺向他,“我真是小看你们了!隔着这么远,还能勾搭上!那个祉桁给你什么东西了?说!”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谢觉予,但他死死咬住嘴唇,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都没给……就是……碰巧遇到……”
“碰巧?”母亲怒极反笑,猛地一拍桌子,“好一个碰巧!谢觉予,我告诉你,你那些小心思,趁早给我收起来!你是要去当艺术家的,不是去搞那些不清不楚的、让人恶心的关系的!跟一个男的纠缠不清,你还要不要脸?还想不想有未来?!”
“恶心”、“不要脸”……这些尖锐恶毒的词语像鞭子一样抽在谢觉予心上,将他最后一点尊严和希望抽得粉碎。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巨大愤怒、屈辱和绝望的情绪,几乎要冲破他的身体。
“他不是……”他嘶哑地开口,眼眶赤红,却流不出泪,“我们没有……我们只是……”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母亲厉声喝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彻底的掌控和决绝,“从今天起,直到上飞机,你一步也不许离开画室!手机、电脑,任何能跟外界联系的东西,想都别想!我会亲自在这里盯着你!下周三,你必须走!彻底断干净!”
最后通牒。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谢觉予看着母亲那张因为愤怒和控制欲而微微扭曲的、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感到一阵极致的荒谬和冰冷。
他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自己的母亲,也从未真正拥有过自己的人生。
他只是一个被精心雕琢、必须按照预设轨迹运行的物品。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微光,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而不堪一击。
他不再争辩,也不再颤抖。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垂下了头,像一株被彻底抽干了水分、瞬间枯萎的植物。
“……知道了。”他听见自己用一种空洞的、仿佛来自很远地方的声音回答。
母亲似乎满意于他最终的“顺从”,紧绷的神色稍缓,但眼神里的戒备和冰冷丝毫未减。她转身离开,留下谢觉予一个人,站在空旷冰冷的休息室里。
窗外,天色阴沉,似乎又要下雪。
谢觉予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世界。心脏的位置,空空荡荡,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跳动,只有一片死寂的寒冷。
祉桁的脸,那株白桔梗,图书馆的阳光,牛肉面的热气……所有温暖明亮的记忆碎片,此刻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要走了。下周三。去一个完全陌生、被安排好的地方。
或许,这就是结局了。
他缓缓抬起手,用手指在布满呵气的玻璃窗上,无意识地划拉着。没有写名字,也没有画符号。只是凌乱的、毫无意义的线条。
就像他此刻的人生。
而城市的另一端,祉桁刚刚完成MP3的最终设置,并开始小心翼翼地拆解一本从旧书摊淘来的、关于意大利文艺复兴建筑的旧画册,试图在里面制造一个隐蔽的夹层。
他还不知道,风暴已经升级,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他精心构建的联络网络,尚未启动,就可能要面临最残酷的考验——彻底的、物理的隔绝,与可能的心灵死寂。
寒冬最深时,分离的阴影,以最决绝的姿态,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