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隆隆升空的轰鸣声掩盖了救护车的哀鸣。距离机场十公里外的高架桥上,一辆大货车冲破了路中间的隔离护栏,一辆小轿车被撞翻后向前滑行了数米,血迹斑斑的事故现,场零星散落着几颗糖霜山楂。
大年初二,阳历的1月25日
昏迷了三天的赵文初在ICU病房里悠悠转醒,当看清周围的环境,脑子里瞬间想起了大货车冲向他们时的那一束强光和师娘扑向他的决绝。
“师娘!师娘!”声音如醒如梦,却撕心裂肺!
下午他从普通病房醒来,照顾他的是远在四川音乐学院任教的二师兄。
“二哥,你怎么在这儿?”赵文初先是疑惑,随后又自嘲地笑着说:“瞧我这话问的,这会儿来京市,肯定是给师父师娘拜年的。”
二师兄没有答话,避开他额头上的伤口,用温毛巾轻轻给他擦了擦脸。
赵文初见对方神色不对,又发现他搭在椅背上的毛呢大衣有些刺眼——黑色的衣服上别了一朵小白花!
“二哥?”赵文初声音抖的厉害。
他的眼神里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心里不愿相信。他痛苦的摇着头,大颗眼泪落在了枕头上。
赵文初嘴唇颤了又颤,牙齿咬了又咬,最后哑着嗓子问了半句:“师娘她……”
二师兄红着眼眶沉默地点了点头。
“师娘在哪?我要去看她!我要去!”赵文初不顾一切地挣扎着起身,但身上的石膏却然他动弹不得。
“小九,别这样,别这样,你冷静一下……”二师兄按住他的肩膀,大声制止着他的冲动。
“我要去,你让我去,二哥!二哥!你让我去吧,我求你了……都怪我,都怪我,我该死,我没有护住师娘,我该死,我要跟师娘一起去……你让我去……”
“这不怪你!这是意外!是大货车的责任,这是个意外!小九!”二师兄捧着赵文初清瘦的小脸,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大声的宽慰,似乎只要声音足够大,就能击碎赵文初自我捆绑的枷锁。
殡仪馆里告别仪式在一片哀乐中开始。参加告别仪式的来宾个个身着黑色衣服,胸前缀这小白花。
高润春似乎老了十岁,原本挺拔精壮的身体竟佝偻难立,一根并不合适的拐杖,撑着他单薄的身体站在家属的位置上。他的眼睛里总是蒙着一层雾气,被工作人员引导着,茫然地与宾客握手答谢。在一声声地“节哀”里,接受了妻子骤然离世的事实。
只是,他不知该如何与相伴四十年的妻子告别——这么匆忙又不舍地告别。
一侧墙上的电子屏上滚动着一个个环节,他知道,他与妻子此生相见的时间不多了。那频繁望向妻子遗容的眼神里,总是泛着茫然和无措。
虽然他站在人群里,但他的孤独和无助却那样的刺眼。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眼神定定地望着妻子的遗容,悲凉又落寞……
林怀章作为好友,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随着亲友团的队伍缓步向前,以此向郭胜兰的遗体鞠躬告别。同样站在亲友团队伍里的蒋怀玉,则有意与林怀章隔开十几个人的距离,站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在子侄告别环节里,沈君山作为大徒弟站在排头,林曦站在排尾。李凤梧作为义子,单独成列,与沈君山并排而站,向师娘磕头告别。
“义子单独成列,高先生没有儿子吗?”宾客里年龄稍小的小伙子疑惑地问向一旁年长的同伴。
“有,不过很长时间没见过了。有人说出国了,还有人说进监狱了,反正没见过也没听老高提起过。”一旁的同伴说道。
“出国倒有可能,进监狱不可能吧。如果他亲儿子真的犯罪了,高先生早被拉下神坛了,他那些个徒弟出国交流干啥的,光政审这一关就过不去。”
“确实,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不管设么原因,亲妈去世了,儿子怎么能不露面呢……”
“我听说他儿子在香港那边,混得还不错,就是没见回来过……”又一个人小声的搭腔。
“在香港混?不会是混□□的吧?”
“什么□□,香港都回归了,人家现在叫集团公司。”
“哎哎,提到香港,今天的午间新闻你们看了吗?”站的稍远一点人,凑过来岔开了话题。
“什么新闻?”
“就是那个,香港重兴集团协助警方破获重大文物走私案,价值三个亿的文物差点外流。”
“是吗,等回头我好好看看这新闻。”
…………
“师娘!师娘!”
远远的几声嘶喊声惊停了礼堂里此起彼伏地抽泣声。众人纷纷望向门外,只见一个身着病号服、腿上打着石膏夹板、额头缠着绷带的人,双手住着拐杖踉跄而来。
“这人是……?”宾客里有人小声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