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初？”有人扫了一眼立在两侧的那帮徒弟，粗略看了看，确实没见到赵文初的身影。

“怎么伤是这么重啊。”众人唏嘘不已。

“和他师娘比不是轻的！至少命保住了。”

“也是。不过，这么好的一个大武生，腿断了，基本算是告别这个行业了……说句不该说的，还不如……”说话者隐去了后半句，但大家都知道他想说的内容。

“谁说不是啊，刚拿了全国金奖，风头正盛的时候，可惜了……”

当看清来人确实是赵文初时，不等沈君山吩咐，林曦一步冲了出去，搀抱着他把他扶了进来。

沈君山皱着眉低声喝问二师弟：“不是让你看着他的吗，他伤成这样，不该挪动的。”

“我劝不住啊，他拿刀子抵在脖子上，我不带他来，他真敢割，你看他脖子上。”

沈君山顺着他的话望过去，看到赵文初的脖颈一侧有一道明显的血痕，血渍染红了病号服的领口。

“这小子！”沈君山又气又心疼。

赵文初双腿跪不下，索性趴在了地上，以头抢地地哭喊道：“师娘啊……都怪我，都怪我啊，师娘……我对不起您……师娘……”

林曦哭着跪在他身旁，心疼地用手垫着他的额头上，阻止他这种自残行为。

“九哥，你别这样，师娘会心疼的……”

这一句“师娘会心疼的”彻底击溃了赵文初的内心，他想起了昏迷前，师娘跟他说的那句“小九，别怕……”

赵文初捶胸顿足地嘶喊着，整个人近乎失控。

“把他扶到休息室休息一会，这样哭闹，太不成样子了。”沈君山眼里含着泪花，轻声吩咐道。

坐在飞机上的高俊棠，不似往日的帅气清秀。衬衣领口松散歪斜，胡茬密密麻麻爬满下颌与脖颈，眼底是熬了三天不曾褪去的浓重青黑。头发凌乱干枯，随意塌在头顶，两颊深深下陷，往日利落的眉眼彻底蒙上一层化不开的死寂阴郁。

“俊哥，马上要下飞机了，我帮您收拾收拾换件衣服吧……”贴身兄弟过来轻声劝道。

见高俊棠不应声，小伙子不知如何是好，求助般地看向旁边的周广群。

周广群示意他坐回去，自己则拉起高俊棠去了盥洗室。

看到周广群的动作，高俊棠的四个贴身保镖也起身跟了过去。

告别仪式最后环节是阖棺致辞。场馆里的哀乐换成了轻缓的钢琴曲——《知道不知道》

清冷的钢琴声缓缓漫开，不急不躁地流淌，音符轻柔、缓慢，克制又绵长。一个个音符像是轻盈的手指，轻轻敲开记忆里的那扇门，每个人的脑海里，都有一段与逝者交织的往事，回忆缓缓覆上心头。

亲爱的郭胜兰女士：

感谢您来过人间，温柔走过这世间烟火万千。

人生一程，聚散有时；烟火一生，温暖一世。您携温柔而来，怀善意而行，四十余载相守，温柔陪伴家人，温柔对待岁月，把平凡的日子打理得温暖绵长，用善良温暖了身边每一个人。

世间美景尚在，四季风光未歇，可您却匆匆告别尘世，悄然奔赴远方山海。生命虽有尽头，温柔从无落幕，您留给家人的暖意、留给世间的温柔，从未消散。那些未曾圆满的期许和遗憾，都化将作众人心中绵长的惦念。

愿您此去，清风为伴，山河为邻，天堂岁岁安宁，无疾无忧。

愿您来生，依旧温柔向阳，岁岁安然相逢。

“最后，请各位至亲好友，再次三鞠躬与高胜兰女士作最后的告别。”

众人闻言，纷纷鞠躬，呜咽声四起。高润春踉跄两步上前，一把抓住郭胜利冰冷的手，眼泪肆流。

“高先生，您请节哀，”工作人员边拉开他的手边劝说：“高先生，夫人已逝，不可强留，免增逝者不安。”

沈君山搀扶着师父，在工作人员的眼神示意下，轻声劝慰道：“师父，师父，您这样，师娘心会不安的，就让，就让师娘安心的走吧……”

高润春拇指摩挲着那冰冷的手背，依依不舍地撤回了手。

“人间就此别，天堂常安度。”

“阖棺！”

棺盖被缓缓合上，礼堂内众徒弟跪倒一片，哭声一片。

就在此时，在休息室照顾赵文初的林曦惊慌地跑了出来：“师兄，九哥，九哥他割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