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九的三个人都背过身去,给那两位好友留足空间。
让他们能多一些说话的时间,也让他们的情绪能够平复一些。
“我们出去是不是就看不到贺周了?”白若离突然问。
她手指缠在流苏上,有几捋发丝因跑动而散落,混在指尖,与流苏一起缠绕。
李圆指甲上那道疤在过来的时候,就给白羽看过了,此刻包着纱布,显得有些滑稽。
“我希望我们还能记得。”
最好一定要记得啊,她无法想象忘记一个并肩作战过的人会是怎样的感受。
她也不想遗忘任何一段记忆,哪怕是不好的,悲痛的。
从前她总是很想逃,逃避那些不该有的情绪,逃避那些沉重的往事,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早就不想逃了。
也不想再违心的说,全都可以。
即使知道贺周的死是注定的,即使知道他们再也无法认识这个人现实中是怎样的性格。
李圆吸了下鼻子,吐出一口气,将要落不落的眼泪憋回去。
刘海有些长,总挡住眼睛,却挡不住镜片外的世界。
白羽回头,看了一眼那靠在柳树边上絮絮叨叨的少年,又看了一眼那地上的尸体和一旁还没被拆开的“蛹”。
“为什么,他会突然拉我们进入幻境?”
白羽抬头,仔细盯着白若离的下颌,问了一个问题。
也成功让众人从情绪中抬头。
为什么,云听颂会突然拉他们进入幻境?
李圆呼吸一怔,视线落在远处的五座山边。
这五座富有生机的地方,是不是在暗示着什么?
五座山,五个朋友。
两个暗掉.......
之前的种种疑问又重新回来,将众人拉回思考中。
是啊,为什么呢?
他们没有之前的记忆,甚至秋游之后的所有记忆都是假的。
那之前呢?
他们的最后一次任务是什么?
为什么云听颂会突然变成这样。
贺周的死是他心底腐烂的伤疤,那场仙考是他挥之不去的阴影。
为什么三年后的花花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贺周也认识它,为什么小猫不认识他们?
五座山,五个朋友。
李圆嘴唇忍不住颤抖,她忍不住抬头,眉毛深深皱起,像是要将什么情绪都憋回去,将那个不敢相信的真相憋回去。
整个喉咙都像被什么东西哽住,抵住,她转头,口腔上颚忍不住绷紧,僵硬。
那团小小的蛹,是什么?
花花,又在哪里?
她知道此刻不应该过去打断贺周跟云听颂的对话,可是她忍不住,她不敢相信。
李圆不敢跟白羽和白若离对视,她抬腿,连腿都是僵硬的。
一步一步,朝那边走去。
试图找到什么,找到那所谓的,真相。
*
贺周的情绪向来大开大合,其实在知道自己有可能已经死了的时候,还是会有点忐忑。
但死人的忐忑向来是没有情绪的。
那种感受只是知道它出现,但它真的没有在全身蔓延。
“我还想跟你共情一下,想着感同身受。”贺周眼圈泛红,眼里有泪光闪烁,“但还是算了。你看,我都不计较了,你还计较什么啊。”
“这世界上总有那么多遗憾,总不能每个都要它圆满吧。”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久,说到李圆一步步朝这边走来,神情奇异。
贺周的手贴在柳树上,讲话的声音一顿。
“阿颂,救了你,我很开心。”
“要是当时是别人,我也会救,但一定会觉得自己死的有点不值。可救得是你,我觉得特别值当。”
我希望你好好啊,你不是我唯一的朋友,但是我唯一的兄弟。
他将额头抵在柳树上,额间相触,柳树逐渐化为人形,被困在其中的少年早就泣不成声。
贺周瞬间将头收回来,看天看地,最后还是看着他,忍不住大笑。
“阿颂,你哭的好丑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还是第一次看云听颂哭呢。
想来当年他死的时候,这人也是哭得这么伤心吧。
贺周想。
他捧腹大笑,笑着笑着,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身体的感知在一一消散,手臂逐渐泛起透明的光,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也逐渐升起,在两人目光中,化作一缕星河,消散在这方天地间。
"贺周!"云听颂跪地不起,只能一边又一边喊着这个名字。
这是他十七年来,唯一的朋友。
这也是他,唯一一个,亲人啊。
在那些父母不在的日子,在那些自我消化情绪、被所有人嘲笑、却又被自己的父母说:“没关系”,只是没关系。
却从来没有人看到过那些骄傲的地方,只有他 ,只有贺周看见过。
可是这样一个人,为了保护他,死了。
死在那场,他固执决定参加的仙考中。
而之后,也是他。
他没有制定好计划,他一直沉溺在狐鬼的幻境中。
如果没有如果,如果他能早一点点,哪怕早一点点醒过来。
只要一点点,花花就不会死,他离它那么近,那么近。
明明可以救下来的。
可是又一次。
一个朋友死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