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依旧是上扬的询问尾音,不知为何,小兰就是觉得母亲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算私底下,就在直播间外面。问的也都是日常科普的小知识,大概就是什么时候容易发生泥石流、前兆、多发地区是哪些,还有遇到泥石流该怎么自救和逃生这些。”
上车。妃英理一边说着这样啊,一边竖起手指示意小兰别说话,伸手从手套箱里拿出了一只检测器。
她细致地对两人身上,特别是女儿怀里的玩偶进行检查。
没有任何异常。
见母亲停下动作,小兰抿了抿唇,轻轻松了松被母亲捏得生疼的手,小心翼翼问道:“妈妈,怎么了?”
妃英理飞快发动汽车驶离停车场,指尖紧紧掐进皮质的方向盘,追问道:“所以,那些问题……你都答上来了吗?”
小兰意识到答案很关键,点点头解释道:“这些本来就是日本灾害教育的常规内容,从小学就开始学,印象很深。加上最近到处都在科普,无形中也复习了不少。”
对小兰这个向来认真听课的学霸来说,问题轻而易举。
“毕竟从小都在学嘛,这段时间又经常听到……”
妃英理的神色有些怔忡。日本同样注重家庭参与教育,她对小兰的学业一向上心,对女儿的课程内容可以说非常了解。
她也知道,自从幼时那场绑架案后,小兰偶尔会出现记忆模糊或重构的情况。医生说是因为药物导致的神经受损,但总体不影响生活,未来有望恢复。
这曾给他们带来很大困扰。然而,在毛利小五郎遭遇那件事之后,这反倒成了他们最大的慰藉——至少,小兰不记得了。
可有些事情,忘记或许比记得……会造成更可怕的后果。
妃英理发动汽车,竭尽全力深呼吸稳定情绪。
日本是个灾害频发的国家。地震、海啸、火山喷发、泥石流、洪水、雪灾……在有限的校园讲座时间里,最多只能强调本地区多发危害。而东京地区最常强调的灾害并不包括泥石流。至少,在她的记忆中小兰并未提起过相关讲座。
而小兰为何会对这种并不算本地高发的灾害如此熟悉?……或许源于毛利小五郎那次坠崖被救回来后,小兰陷入自责、反复翻看百科全书的那段日子。
在丈夫昏睡的半个月里,她无数次看见女儿抱着防灾科普书籍蜷缩在病床尾,病床上的丈夫脑袋还缠着纱布,意识不清,死白的被子上年幼的女孩抱着比头还大的硬壳书籍,连睡梦中都呢喃着“爸爸”。
小时候觉得小兰想不起来或许是好事,至少不会再像一开始那样心怀自责,可她现在长大了……到底要不要把那件事告诉她?
该怎么办?是否要联系毛利……
这位律政界的新星,即便面对罪犯与镜头都未曾退缩的强势女性,在女儿可能面临的危险前,依旧担心自己的处理不能保护到女儿。
“妈妈,我们今晚不是要去杯户商场吗?”小兰看着母亲开过该转弯的路口,试探着问。
这条路……看起来更像是回侦探事务所的方向?是要去找……爸爸?
小兰的父母因故分居多年。这些年来,她大部分时间跟父亲同住,但母亲也从未缺席她的生活。她能看出父母感情依旧很好,却也不明白究竟是什么矛盾横亘在两人之间,让明明有情意的他们不愿共同面对。因此聪慧的她时常寻找机会,试图撮合父母。
但目前母亲的情绪显然不对,小兰对此非常担忧。
妃英理这才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在最无助的时刻,身体已本能地将车开向了毛利侦探事务所。她一边忍着心下酸楚,一边有些窘迫地向女儿解释:“亲爱的,抱歉,妈妈突然想起今晚有些事要处理,所以得先送你回事务所……妈妈保证,这顿饭我们一定会补上的,好吗?”
毛利兰当然读出了母亲话语深处的忧虑。她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是什么事让母亲如此忧虑呢?明明名她也是大孩子了吧……
她也好想,能帮妈妈分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