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切行动都是有目的的。
想要说服,首先需要明白对方的出发点和诉求。
雪莉抗拒作为组织的资产?未必,更多的是人格受损的侮辱。雪莉并不是她,作为一个完整的人,被冠以“资产”之称,显然难以接受。
那么雪莉自损自嘲,也不过是为了强调,为了示威,为了表达自己的诉求。
紧急时刻,顺着她来才是最优解。
獭祭将雪莉的双手紧紧握住,手肘支撑在桌面上,紧握的掌心像是握着什么至宝,怎么看都像是隔壁金牌恋爱剧经典桥段翻拍,可嘴上的台词却进行了精心修改:
“雪莉,这仅仅只是对你能力的肯定,而非对你人格的否认。不要在紧急时刻置气,好吗?”
她循循善诱:“这不止是因为你的能力,你的学识,更因为,你本身就是无价的珍宝,是我们珍视的孩子。”
大概是看过太多政客,连画饼也学得有模有样,张嘴就是能力全肯定,再加之以亲情牌,獭祭有信心软化对方。
“你重视我?”雪莉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失望,随后转为一种决绝的癫狂。
“那就让我被炸死啊!你要阻拦吗?”她咬着牙关挤出几个字,用力到连眼白都爬上些许血丝。
未曾预料的回答。獭祭不明所以,更找不到对方愤怒的根源。拖得太久了,危险近在咫尺,若无法沟通,她不介意采取强制措施。
对方也不是小孩子了,应该为自己的行动负责。
獭祭眯了眯眼,温情不复存在:“雪莉,作为组织的一员,你最好认识到自己的身份。”
“身份?”女孩气急反笑,“我不就是组织的研究工具,作恶路上的磨刀石吗?我能有什么身份?我配有什么……”
獭祭一把掐住女孩的下巴,压低声音威胁道:“祸从口出!你自己惹事也就算了,别牵扯到明美!”
为什么又是用姐姐来威胁自己,为什么连你也……
獭祭见对方住嘴,也松开了钳制的手,转头怜爱般抚过雪莉气急涨红的脸,安抚道:“说到底,我们每个人都是组织的工具。”
政客们都很擅长将人化为棋子,各司其职,在某些时候,这是非常高效的做法。
她不顾自己的手被雪莉用力拍开,继续道:“作为工具,听从组织的指令,组织反馈我们利益,这样不好吗?”
“雪莉,你的才华,你的研究,不止反哺你自己,同样会构成明美在组织的底气和谈判的条件。”
“这和在外面工作有什么不同?外面可开不出组织这么优渥的条件,钱多事少,仅仅只需要听从命令而已,这不好吗?”
是啊,只需要听从命令,组织不需要一个有自己想法的工具。
她自嘲地笑道:“做一个听话的工具……獭祭——”
“你杀过很多人吧?”雪莉挂着冷笑,嘴角勾得极其勉强,“亲手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尸体,剥夺他人生存的权力,你也是发自内心地愿意被当作杀戮工具的吧?”
雪莉没能得到期望的恼羞成怒,却听见一句反问:
“雪莉,你处理实验动物的时候,会犹豫吗?”
獭祭看着雪莉,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被冒犯,只有一种纯粹的、分析性的专注。语气平和,犹如往常。
雪莉一怔,不知怎么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杀人,和实验室的研究,能相提并论吗?”
“本质上,都是终止一个生命体的活动。”獭祭打断她,逻辑链条清晰,“我处理目标,是因为任务需要。你处理实验动物,也是为了获取结果。”
“当然,如无必要,我们同样遵守人道主义,争取一击毙命,少流血,少疼痛。”
这是真话。绝大部分死亡的根本目的是震慑,在保镖群中悄无声息消失和在无人之处血溅当场,很难说谁的威慑更强,不过是根据情况灵活调整。
对兼职清道夫的獭祭来说,宛如猝死的死法是最好的。高效、快捷,关键是方便收拾,罐头一装,水泥一灌,东京湾走你。
雪莉只觉得冷,冷得牙齿都在打颤,甚至冷到不愿意再继续话题。
“所以,人类在你眼里,和动物没有区别?都是说杀就杀了?”
獭祭迟疑几秒,郑重点头:“在死亡面前,都一样。”
“那你呢,獭祭?”雪莉猛然俯身,仿佛耗尽全身力气,侧头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话语凝结成毒刃,却又像无助的最后希冀:
“如果有一天,组织需要作为工具的你去死,你也心甘情愿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今天的话题没有任何贡献,完全是私人情绪的宣泄。
在她压低声音说出后,桌上不再有任何交谈声,反倒是餐厅内轻柔的背景音乐填满了此地,如同无事发生般,更叫她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