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是本能般抗拒，紧紧闭上双眼，收回多余的情感，起身准备离开——

“我会的。”

“如果那是组织评估后，基于全局利益得出的最优解，”她听见面前那人说，“我会送自己去死。”

极致的工具化，无关道德、恐惧、又或者生存本能。

雪莉足够了解獭祭，她知道对方没有撒谎。

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漏掉了，那些隐秘的期许，些微的渴望，悉数顺着心口漏了出去。年轻的女孩急促地喘息，几乎是喃喃自语：

“那这算什么呢？只要组织下令，我，姐姐，对你而言什么都不是——”

“不，不，”她站立的身影有些摇晃，“从一开始，我们就是你执行组织命令的工具。”

獭祭听见了，立刻表现出无措与焦急，伸手想拉住摇摇欲坠的女孩，却被对方一下躲开了去。

雪莉语速越来越快，她努力扯着嘴角，可颤抖的表情毫无威慑：“连情感，也只是基于你的利用，你从来都没在乎过我们——”

【轰————】

情绪没能延续，刺人的话语未能落下。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响动都要剧烈、都要沉重的爆炸声，毫无征兆地炸开，打断了决绝的指责。

正面对着爆炸现场的雪莉没来得及反应。视觉、听觉混杂一起，剥夺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

不远处的摩天轮依旧巨大，依旧红艳地悬挂在湛蓝天空。

只是最高点的某个轿厢，忽然化作一团刺目的火球映照在视网膜上，随即耳边便是爆炸的轰鸣、玻璃不堪重负的共振与破裂，以及——

“小心！”

先前被她批判到毫无真心的“姐姐”发出警示，雪莉未有动作便向后倒去，埋进了柔软的怀中。

女孩瞪大了眼睛，眼前还残留着火光，再仔细端详，却只能看见毛衣上的钩针纹路。

獭祭今天穿了一件深棕色的编织毛衣，材质柔软，一点也不扎人，由两年前的明美亲自选择。

脸颊前是柔软的触感，鼻尖是很熟悉的柚子香，耳边能感受到温暖罩在其上，危险被坚实的墙壁悉数遮挡。

恍惚间，雪莉只以为自己还躺在明美公寓阳台上的摇椅里，刚刚从一场午觉中醒来，还没来得及拿走遮挡眼前的毛毯。

好像下雨了。听见什么哗啦啦落下的声音，雪莉没有被打扰午睡的不耐，只是下意识想到要起身关窗。

太过安心，太过熟悉，是她漂泊归日后，最喜爱、也一直想要保护的日常。

所以无论如何也不会生气的。

珍惜都来不及。

大概还是被搂得太紧了，连鼻尖都在发酸。雪莉拍了拍獭祭的肩膀，却摸到一手温热。

她急迫地从眷恋的怀中钻出，瑟缩的白皙指尖上，血迹越发殷红。慌张抬眸，却对上獭祭有些慌乱的表情。

怔愣间，雪莉坐在地上，任由女人检查自己有无受伤，只是茫然地随着獭祭摆动，眼也不眨地盯住对方耳边缓缓流下的鲜血。

其他感官悉数封闭，唯有视觉紧紧捕捉深红色没入棕色毛衣，没入发丝，看不出丝毫踪迹。

除去发梢的乱意，确认雪莉完好无损，獭祭这才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真好，你没事，不然我可不知道怎么和明美交代。”

杯户商场是近些年来财团投入巨大财力打造的综合性购物中心，在建造上自然不会偷工减料。外层观景窗全部都是PVB夹胶玻璃，即使被震碎也绝不会有碎片掉下。可惜两人点背，轿厢残骸被爆炸动能推动着，如同子弹般击碎了观景窗，随后猛烈撞上室内装饰的玻璃幕墙。

室内装潢可没考虑到还需要硬抗暴击。高大的玻璃柱墙轰然碎裂，细小的玻璃碎片悉数砸下，却被獭祭挡了个严严实实。那所谓的“雨声”，也是玻璃落在地上和獭祭身上时发出的回响。

在獭祭开口之后，雪莉原本停滞的听力骤然回笼。

尖叫！哭喊！桌椅翻倒！服务员和客人惊恐地扑倒、奔逃，餐厅乱作一团。门口还有便衣警察竭力维持秩序的声音，可所有人都在为了生存，遵行野兽般的本能行动、逃避，情况根本控制不住。

獭祭没有得到回答，也并不打算等待，快速起身，伸手拿过一旁的外套和包，动作有些凝滞——她的后背大概被不少玻璃划伤了——随后快步拉着雪莉的胳膊，让她借力站起来。

“能走吗？”她问，目光迅速扫过一片狼藉的餐厅，审视有无其他危险。

雪莉木然地点点头，海蓝的目光落在獭祭身上，一刻也不愿意转开。

女人安抚般拍了拍她的手，拉着她避开地上翻滚呻吟的人和散落的杂物，快速向没有被玻璃波及的餐厅另一侧通道移动。她的脚步很稳，仿佛背上的伤不存在。只有紧紧握住雪莉手腕的那只手，力道大得惊人，不容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