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不了你的，都准备好了。”

苏格兰在厨房里头也没抬，背身用刀砍开罐头。

獭祭今天过来，是向他请教番茄牛肉烩饭的做法。两人厨艺上的“师徒”关系不是一天两天，苏格兰也早已习惯獭祭的莫名其妙。

于是接到女人带来的牛肉和番茄罐头后，他甚至省略了疑惑，直接开始动工——先尝尝罐头本身的味道，再考虑如何调和。

在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下，苏格兰有意纵容威士忌三人组和獭祭时不时来他这里蹭饭。一般来说，在用餐完毕后，他们也会讨论些组织内部的事宜，变相算是用美食换取情报。

若是只有獭祭，不管对方是否在意，他也会主动提起自己接手的公司，从财政到近期规划，在公事公办的报告之外挑取重要内容，以故事的方式泄露于普通的闲聊。

苏格兰是讲述故事的好手。

他将獭祭当作中转站，以此间接汇报给琴酒，换取这位上司的肯定。

牛肉罐头焯水除盐，再用一点点黄油煎出焦脆的外壳，盛出备用；番茄罐头一半混合洋葱炒软，秘诀是两包快餐外卖剩下的番茄酱，再来一勺鳗鱼酱油，就能得到比家庭餐厅更好吃的烩饭汁。

剩下的番茄罐头和牛肉一起下锅，焖上一分钟就足够。完美的番茄牛肉烩饭不需要高端的食材或是小当家一样的手艺，作为家庭料理，其精髓是绝不让人久等。

味道未必顶尖但一定不出错，一口下去，抚慰心灵的同时，让人有心情和对坐之人分享一整天的情绪，这种温馨感难以替代。

苏格兰摸着有些扎手的胡子，眼神投向獭祭带来的这些三无产品罐头，思索着拿组织产品开家庭餐厅能赚多少。

出品稳定，制作方便，关键是成本低廉。恰好近期他对东京的地产也略有涉猎，开个小店甚至走连锁的道路轻而易举。

资本原始积累后的扩张总是轻松。机械跳动的提示音惊醒赚钱梦，苏格兰拍了自己一巴掌，这才打断满脑子资本家计划。

电饭煲提示光变绿，气阀雾气柔和上升。淀粉香甜混合些许湿润的草本清香，轻易便能联想到风吹麦浪。

幼时的记忆早已模糊，抽象的感官符号反而牢牢印刻。不知怎么，苏格兰忽然回忆起童年时的些许片段。

他的故乡长野是日本一等米著名产区。诸伏家不事农桑，可小男孩的假日总是少不了和朋友在田间稻旁嬉戏打闹。

稻谷成熟总是在雨季的末尾。小孩更加珍惜停雨的时刻，往往地还没干透就迫不及待地应邀出门。跑过田埂小道，弯了腰的麦穗和叶片拂过身旁，鼻腔里满是湿润的稻谷清香。

一如现在的味道。

指尖被蒸汽烫到，苏格兰皱着眉挣脱回忆。

今天似乎总是走神，他将其归因于之前长时间任务导致的精神疲惫。

威士忌小组的强悍配合得到了上面大人们的认可，原本的临时小组有长期合作的苗头。他们接到的任务越发困难，可其中涉及的信息却越发隐秘关键，胜过过去一年苏格兰自己接触到的内容。

卧底虽疲惫，却也甘之如饴。

揉了揉额角，他迅速调整好表情，伸手开始装盘。

昨天凌晨他刚从北海道回来。和农协分部的负责人“友善交流”后，带回来的除了农会集体挪用公款的丑闻，还有近百斤今年新产的一级米。

长野产越光米，他故乡最引以为傲的特产之一。今天獭祭可是有口福了。

转身，女人已经在餐厅坐好。餐桌上餐具摆放整齐，甚至连荞麦茶都贴心倒好。

食客眼神明亮，满心期待，对美食虔诚无比，对厨师绝对肯定。苏格兰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獭祭总是这样——动作夸张得像动画人物，纯粹得又像是幼儿园讨要饼干的小朋友。吃完后还能如同最慷慨的评论家，有模有样地说出一串夸赞。没有厨师能拒绝这么丰厚的情绪反馈。

投喂得很有成就感，甚至莫名解压。

“我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