獭祭依靠模仿生存，她从不质疑习得的模板。

她无条件肯定苏格兰的厨艺，以此为评判标准，同样的食材，这一顿是“好吃”，那么前几天她做出来的，不应该差到哪去。

“我觉得很好吃啊。”獭祭饮下一口大麦茶，小声嘟囔。

苏格兰：“嗯？”

对面的女人显然在思索着什么，苏格兰下意识回顾自己的动作，确认没有异常，立刻头脑风暴思索起最近收到的信息，尝试分辨可能隐藏的问询。

任务目的地在北海道，趁此机会他顺带关注了下西宫集团——他确定这家靠帮组织倒卖“情趣药物”的企业不太对劲，zero那边也在让公安调查——对方这段时间显然低调许多，走私路线也只剩些蛇头顶风作案，苏格兰没有选择打草惊蛇，只是静默收集信息，准备找个机会从獭祭这里试探些什么。

还没有行动，谈论不上暴露。男人握着玻璃杯，从最近的医药投资想到威士忌组行动时的安排，顺带回忆了下这段时间有没有信息泄露的可能。

快两个月没有和后方联系过，应当不存在问题，思绪至此，卧底先生这才再次开口：“是不合口味吗？”

獭祭连连摇头，脸上挂着俏皮的笑容：“怎么会！这么好的手艺谁会不喜欢？”

或许又是什么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吧。獭祭始终对琴酒的叹气耿耿于怀，思索无果后选择采用最原始的排除法。

苏格兰见她似乎不打算多说，兴致却依旧淡淡，主动开口转移话题：

“一会不急着走吧？”

獭祭：“没有安排，怎么了？”

苏格兰：“从北海道带了限定的牛奶和黄油，要不要尝尝曲奇？顺便给明美带一份，算是感谢她这段时间帮忙加班。”

假话，牛奶是昨晚收到信息后在列车站外的贩售机买的，黄油来源于楼下连锁超市，提前处理好冷藏胚体，垃圾处理掉，就能得到一个一定能留下獭祭的机会。

女人对明美，总是致力于全方位无死角的关照。

果不其然，闻言，獭祭弯着眼睛，揶揄道：“这不会就是明美加班的工资吧？资本家先生？”

苏格兰挂上那副人畜无害的温柔笑容：“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三倍工资悉数奉上。饼干是黑麦提到过的，他并不嗜甜，我想，应该是给明美的。”

他故意带着点犹豫的口吻：“对的吧？”

“他敢给别的女人！”獭祭按照他编制的剧本，被上扬的问询尾调勾起模板化的愤怒，竖眉轻叱，一如既往地对拱了自家白菜的猪表示不爽。

按照他对獭祭的了解，这份饼干绝对会绕过黑麦送到明美手上，獭祭不会去问，黑麦一无所知，没人会发现他的借口。

说实话，把黑麦当挡箭牌和转移话题的工具人，面对獭祭简直是屡试不爽。

苏格兰快速安抚好对方的情绪，顺口说起最近的项目，以及交给明美的部分，獭祭流畅地接入，在他的掌控下，两人从来不会冷场。

獭祭洗碗，苏格兰索性在岛台上处理曲奇。

烤箱预热，裱花袋在指尖缠绕收紧，握枪的手抓住柔软的胚体也是力度合适，能精准调整枪口的肢体在裱花方面同样大操作得宜，六孔齿花纹首尾相接，一个个曲奇几乎等圆同大，和市面上机器出品的相比也不逞多让。

手上动作重复单调，背景里是潺潺流水，偶尔有些瓷器碰撞的声响，并不刺耳，反倒有种助眠ASMR的既视感，低头看见一盘的蚊香圈，苏格兰竟然有些梦游般的不真实感。

似乎不太对劲。片刻的恍惚可以解释为疲惫，可愈发紧绷的神经和耳边清晰可闻的心跳声，像是噩兆的序幕。

苏格兰戴上手套，将一整盘曲奇放入预热好的烤箱，调好时间，将缓慢倒转的计时器贴回冰箱之上，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身后的女人。

獭祭收拾好厨房，此刻正倚靠在岛台边扣手机。

“所以，资本家先生，明美都有补贴，那我的呢？”

苏格兰假惺惺地摸了摸不存在的泪水：“我以为，以我们的关系，本不至于谈论利益——”

“可是利益才是永恒的纽带，才是建立在人类劣根性上不变的真理。”獭祭理所当然。

感情总会消耗，唯有利益亘古，见过太多的她目前坚信于此。

苏格兰无奈笑了笑，指着旁边的水吧，柔声道：“早就准备好了，答应的必然不会少，只是……”

他定定地看着獭祭，眼神复杂：“我相信总有些东西，是高于利益的。”

獭祭慢悠悠走过去，一边用眼神搜索吧台上的“补偿”，一边随口道：“哦？有什么能高于利益？”

“或许是信仰……或者是忠诚吧。”苏格兰耸耸肩。

獭祭在木托盘下找到了压着的牛皮袋，伸手拿过，正要拆开，电话震动。

獭祭抬手示意，发现是司牡丹的电话。

礼貌示意，苏格兰识趣地转身回到烤箱前。

獭祭顺手将档案袋放到餐桌上，这才走向洗手间，锁好门后又掏出随身设备细致检查一番，这才回拨过去。

“船中先生，下午好……”

电话那头骤然打断她的例行问候：

【你现在在哪？苏格兰家？】

獭祭停顿片刻，迅速收敛脸上客套温和的笑容，公事公办回复道：“是的。有什么指示吗？”

她并不奇怪研究员能知道她的位置。她理应被完全掌控。

【哈……】

电话那边传来隐约的冷笑，獭祭无从分辨其中的情绪，只能站在洗手台前，一边等待电话那端的人平复心情，一边随手拨弄镜柜旁的陶瓷小猫装饰。

片刻后，司牡丹仿佛又回到了手机前，声音清晰而果决，一如以往每一次黑盒询问时的语气：“獭祭，你以什么关系看待你和苏格兰？”

獭祭不假思索：“组织伙伴，朋友，师徒。”

多重身份交织，在不同的时候切换不同的模板，更符合常人的处世之道。这还是从苏格兰身上学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