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怎么对待组织伙伴和朋友？】

女人指尖拨弄着陶瓷小猫，脱口而出：“友善对待，尽力相助。”

【那么……应该怎么对待卧底？】

动作停滞，指尖恰好停留在小猫的心口。

同样是刻进记忆的处置方式，獭祭说得流畅：“全力追捕，不留余地，交由审讯部处理。”

【獭祭，如果、如果你的朋友是卧底，你会怎么做？】

苏格兰——卧底？

女人茫然地握着手机，脑子有些混乱，思维迟滞，片刻后还是最底层的原则占据上风，她开口，重复了一边与之前一模一样的答案。

电话那边又传来笑声。獭祭无法理解，眼神飘忽，小动作不断，身体自己先做出紧张的反应。

有点想挂断电话，实验体却不敢真的这么对待研究员，于是只能无意识扣着指甲，累积焦虑，等待回复。

“所以，苏格兰是卧底吗？”好像终于想起来将先前的异常串联起来，又或者只是不愿意再面对未知，于是主动选择破局，獭祭问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问题。

飘渺的笑声戛然而止。

沉默。

浴室的隔音效果实在是太好了，好到让人窒息。

【獭祭，让我们来一点假设——】

【假设，苏格兰是卧底，而你第一个得到这个信息，如果你不说，相关负责人会在十分钟后才收到消息。】

【这十分钟，你拥有绝对的自由，你可以自己选择，也可以等候十分钟，等待他人的命令。獭祭，设身处地，你会怎么做？】

【这不是命令，也不是需要完成的任务，你可以完全地、绝对地进行答题，也可以弃权不做参与……】

假设带入，卧底必然损害组织利益，獭祭依旧小声呢喃，重复着最开始那毫不留情的答案。

【去吧，好孩子，让我看看你会怎么做。】

电话挂断，獭祭回味着女人的话语，即使已经放下手机也有些茫然。

除了审讯，她至今未曾接触过太多卧底相关的事宜，模板也少得可怜……

卧底是不可容忍的，那么便控制起来吧。先打残，喂下镇静药物，控制起来等待移交审讯处。

獭祭在脑海中幻想出一个深蓝色的棉布玩偶，脸的位置写上苏格兰的名字，脑袋上还顶着红彤彤的“卧底”印章，顺利成章预演着需要做的事情。

她定定地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眉头几乎拧成一块。

干巴巴的决定像是对规章守则的照本宣科，獭祭从后腰拿出迷你枪械，检查弹药，拉开保险，紧紧握在手上。左手压在门把手上，她已经准备开始实践这场假设——

刚开门，黄油的香气便不由分说包裹过来，还没出炉就霸道地宣告自己的美味。

獭祭有些恍惚。

香甜的味道自动和美食画上等号，继而又连同苏格兰的名字，勾扯出大量回忆。

这个味道，本应代表安逸。

脑海中的棉布小人，忽然有了苏格兰的外貌。

于是那些所有填入“卧底”二字的虚幻位置，全部都强行塞入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獭祭脑袋空空，有些反应不过来。

苏格兰是好朋友，是应该照顾、扶持、玩乐的，偶尔可以帮忙遮掩，或是一起做一些违法犯纪的小活动。

卧底是绝对的敌人，是应该攻击、缉拿、追杀的，必须毫不留情针对，甚至杀鸡儆猴进行震慑的存在。

獭祭已经学会了给同一个人贴上的不同的标签，以标签和实际情况配合环境选择标签的表达形式。

可是此刻，两个截然相反的标签同时贴在一个人身上，她应该怎么办？

苏格兰是她第一个非组织生长的朋友。对方在普通社会中长大，带给她不少可以参考的模板。

朋友，朋友，朋友。

朋友应该相互包容，相互帮助。

可是他是卧底啊！卧底是组织绝不能容忍的啊！她作为实验体，是需要绝对维护组织利益的啊！

卧底，卧底，卧底。

卧底需要进审讯室，严刑逼供。

可是他是朋友啊！那些她非常熟悉的刑具、药物，受刑者莫大的痛苦和惨叫，朋友怎能这样对待呢？

她应该怎么做呢？她能怎么做呢？

她只比组织早知道十分钟，十分钟有什么用呢？甚至不够一盘饼干出炉。

烤箱里的饼干持续进行发生美拉德反应，糖油混合物散发出刻在基因里的诱人的味道，轻柔地安抚一切不安的灵魂。

假设，这真的只是一场假设。

苏格兰是她的朋友，并不是卧底。

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