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士忌组的成员可以依靠抓捕证明自己;向来不被允许参与行动的她只能去审讯室证明自己。
这是维护组织利益所必须的手段。
理所应当的,她也将琴酒来接她的行为,理解为另类的拘禁,又或者试探苏格兰会不会联系她,以便进行钓鱼执法。
琴酒暗骂一声,几乎要气笑了:“獭祭,你会背叛组织?你能包庇卧底?”
獭祭连忙道:“这绝不可能!我永远也不会背叛组织!”
这是她迄今为止从未逾越过的底层代码,尽管她的行为暧昧踩线,但她的确从未本意如此。
她顿了顿,解释道:“可是这不足以服众,我和苏格兰的绑定太深了,这种情况下,我不管做什么都很难让其他成员相信我并不知情……”
话没说完,她就意识到了——
“……除非,是我揭露了苏格兰卧底的身份……”
琴酒嗤笑一声:“啊,看来你的脑袋终于不像鲣鱼那样死硬了。”
这是唯一可以快速将獭祭和苏格兰两个身份绝对对立、可以让她合理的利用“戴罪立功”避免进入审讯室的方法;若威士忌剩余二人能够活捉苏格兰,这甚至能成为记在獭祭身上的一份功劳。
而这,需要琴酒在收到卧底的信息后,发布出错误的信息来源。
琴酒在包庇她,在还不清楚她犯了怎样的错误之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包庇。
獭祭手足无措。多年来流转于无数真真假假的身份之中,除了组织相关成员,她几乎没有和任何人建立起深厚的关系,自然也未曾体会过这种感受。她找不到一个恰当的模板,一边想着这样造假不对,一边又茫然于自己是否值得这样被包庇,甚至又陷入更深层的自省之中,眼看就要死机。
挣扎片刻,女人也只能捂着脸窝在副驾驶,一动不动。
距离伏特加发来的位置越来越近,琴酒操控方向的同时单手回复信息,还有空斜睨一旁座位上的雕像。
总是这样,不够聪明,被人当作靶子,当作武器,当作诱饵,一次又一次卷入本不应该承受的风暴之中。
可说到底,还是都觉得利用她廉价又方便。
暴虐的想法一闪而过,琴酒在漫长的沉默后开口:“你不会背叛组织是事实,不过是让他人相信事实,合乎情理。”
獭祭依旧没有动作,捂脸的双手下,是一双瞪睁到极致,乌黑眼仁茫然震颤的双眸。
车辆缓缓停在阴影之下。前方亮起灯,是伏特加驾驶的保时捷356A。
琴酒掏出自己的□□,检查一番又插回胸前,准备下车更换座驾。
只是他没想到,獭祭会在这个时候开口。
“我……有时候也在想,能够听懂弦外之音,也是一种痛苦。”女人依旧没有放下捂脸的双手,声音中带着干涩,“我明白你为什么选中那两人,为什么这样布局——”
琴酒眉心一跳,不详的预感油然而上。
“所以,我也明白了司牡丹假设背后的话语。”
獭祭抬起头,她没有哭,因为组织成员不能对卧底表现悲伤;她也没有以往任务的坚定,因为她意识到,在这个自己可以无条件信任的男人面前,掩饰反而是累赘。
她空洞地看向琴酒,纯黑的双眼吸收一切光线,深不见底:“我不会背叛组织,所以我没有告诉他;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更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测……”
“我只是将冲突的行为全部反馈出来,然后离开,走得很远。我知道我表现得非常异常——”
琴酒抽出一根香烟点燃,雾气从齿间溢出:“可苏格兰不是蠢货,他能明白。”
“是的。”女人依旧一脸空洞,“我的确向卧底通风报信了。琴酒,我有罪。”
为什么要分析呢?为什么要主动地思考呢?她生来就不具备这样的能力,她本就是最好的执行者,只需要听从命令就好,不用动脑,不用烦恼,一如最开始那样,只是模仿,只是重现,在舒适区里,她会是组织最敬业的劳模。
而不是像这样,听懂了与话语相悖的真实言论,明白了藏在表述之后的博弈,然后跌跌撞撞入局,将棋盘搅的乱七八糟,自己也摔得四分五裂。
烟草的苦涩味骤然贴近,银发反射晃眼的灯光,唤回獭祭濒临坠落的思绪。
琴酒靠过来帮她解开安全带,又将手套箱中她最常用的枪放到她手上,在这之后,森绿犀利的目光这才与她交汇:“那就记住了,只有人才有‘将功赎罪’的机会。没用又扎手的武器只配回炉重造。”
獭祭下意识握紧usp。德国产的9mm大威力手木仓,聚合塑胶枪身没有其他枪械的冷硬,轻飘飘质感像是玩具,可内衬钢架与铬钼钢铣制,使得枪械在手中总有种沉甸甸的安心感。
这几乎是她每次出任务的标配。
琴酒无数次亲自将枪递给她,不厌其烦地给她拆解任务报告的内容,分析行动的目的和要求,直到她积累到足够多的模板,可以自己拆解,可以自己分析,到最后,可以自己行动。他一点点把自己塑造成握枪的人。
崩溃的思绪找到了锚点,一如过往学习到相悖的新模板时她向琴酒提问那样,他总是能将她抓回地上。
如果变回工具,她会过得更好吗?
不会的。她的好奇永不满足,她的探索永不停止,这是所有实验体本能,也是所有实验体宿命,她有限的生命中,唯一的道路指引她必然不断索取,填补自身,“成为人”。
而比其他小白鼠更幸运的,她遇见了足够坚定,足够固定自己的锚点。
獭祭下车,隔着车身和她的引路人相望,手上紧紧握住手枪,试图从中汲取无尽的力量。她抿了抿嘴,开口时已坚定想法。
做错了,那就去弥补,去一起,将卧底抓回来。
“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我会尽力去抵消我的错误——”
“Bong——”
她的话音未落,就听见枪声自不远处的头顶方向传来,带着隐隐的回声扩散出去,打断女人刚刚捋清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