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为了——”

“长野县有个警官，似乎叫诸伏孔明——”

莱伊飞速开口，重音落在那个姓氏上。

来不及思考更多，他只能去赌那点微弱的可能性，用一句话分散苏格兰的注意力。

很显然，对方确实因为那个与他息息相关的名字而恍惚片刻，而非立刻扣下扳机。

向来擅长抓住机会的FBI先生立刻栖身上前，猛地抬手抓住□□身。

指尖扣紧的枪械，是一把日本警方最常用的左轮，其来源正是啄木鸟卖出的那一批枪，而这也代表着也是他意外遇见诸伏警官，进而发现苏格兰是卧底的契机。

苏格兰仍旧下意识地想要扣动扳机，未果。

苏格兰抬眼，与那双坚定又平静的墨绿色眼眸对峙，心下迅速想着，自己的暴露是否会牵连到高明哥——换句话说，自己的暴露是否源于警方内部出现问题？

莱伊：“没用的。左轮手枪的转轮一旦被抓住，凭借人力是不可能扣动扳机的。”

是的，苏格兰在警察学院联系时他们经常用到这款过时的左轮，所以他很清楚，他的确做不到开枪了，但只是鱼死网破的话，并非没有机会……

“放弃自杀吧，苏格兰，你不应该死在这里。”莱伊的声音很小，语速却很快。

苏格兰瞳孔骤然收缩：“什么……？”

莱伊看着那抹深蓝，想到两位警官的确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说道：

“如果你听明白了的话，就放下枪继续听我说。”

莱伊减缓了栖身压迫的动作，让两人之间略微有些喘息的余地：“让你一个人逃走，于我而言不是什么麻烦事。”

这是他仔细思索过的结果。从笃定苏格兰是卧底的那天起，他就开始思考应当如何利用这份信息。

有雪莉做背书，默不作声替苏格兰打掩护，在卧底任务中适当放水，组织对他的惩罚，应当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

惩罚不痛不痒，而他可以收获日本公安的友谊，甚至能促成日本公安和境外执法困难的FBI达成动态合作，更重要的是，他能救下一个人。两厢对比，他坦然选择糊弄组织。

要达成这一切，最关键的还是苏格兰需要相信他，他才能配合着让对方逃走。

思绪至此，莱伊果断坦诚一切：“我是来自FBI的卧底，名字叫赤井秀一。和你一样，也是紧咬他们的猎犬。”

“你的时间不多了，我不想拖延，对我攻击，然后立刻撤离。琴酒已经在海岸线布置了，你要尽快。”

他们都很清楚，一旦开枪，位置即刻暴露。而在组织中，两位狙击手的体术不相上下，所以这场戏，莱伊愿意略微牺牲一下。

谁能想到有人会上天台逃亡？本来只是上来观测的莱伊猝不及防遇上本人，不幸被偷袭导致没能追上，至少对外来说是个合乎情理的理由。

“想想你的亲人，他们不会想看到你就这样轻易死去的。”

说罢，莱伊就将枪口移到安全的位置，随后放开紧握枪身的手，后撤一步，示意苏格兰可以离开。

苏格兰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努力思考行为背后是陷阱的可能性。然而每每想起对方脱口而出的，哥哥所在的地点，以及血脉相连的姓氏，他都止不住地心慌。

Koumei，孔明，更亲密的原名，应该是高明，诸伏高明。

他有多久没听见哥哥的名字了？

在很小的时候，哥哥带着他去见自己的同学，那些人总是会看着他们相似的面孔，惊讶道：“孔明，景光长得好像你！”

两人的名字就这么被血缘绑定在一起。

急促的呼吸使得肋骨顶到了胸口的手机，硬质压迫让苏格兰骤然惊醒。对方在这时候提到他的亲属，无疑是他暴露的又一条铁证，可却说着要放他离开……

要相信吗？他能相信吗？

时间紧迫，爆炸量的信息让苏格兰的额角止不住的抽搐。面前的莱伊双手张开，束手就擒，而唯一的硬质武器也在他手上，苏格兰有把握在莱伊反击前用手枪砸爆他的太阳穴。

事已至此，至少先让黑麦失去行动能力……如果他真的也是卧底的话，这是为了他好。

有活着再见的时候，再道歉也不迟。

苏格兰应付道：“啊，好……”

可是紧抵在胸前的枪口刚刚移开，精神极度紧绷的男人便隐隐听见了铁皮楼梯被踩响的声音。

原本放松的指节再一次扣紧扳机。

苏格兰上来前将消防通道锁死，后来人要上来只能走上天台的外接式金属楼梯，或者像莱伊一样，从另一栋楼过来。年久失修的钢板能放大追踪者的每一步，在几层楼外都能警示对方的存在。

而来人显然没有掩盖脚步的打算。

脚步急促，并且逐渐变大，跺下去的每一声都像是逐步靠近的催命符。

来不及了。

苏格兰快速决断着，想要快速解决两名成员并不容易，如果莱伊说得是真的，至少他不能牵连其他潜伏的卧底。

尚未完全消散的死意再次凝聚，变成无比坚定的行动，最终变成指尖的一次扳动。

【抱歉啊，降谷，我公安的身份被那群家伙识破了】

【看来我，只能逃到另一个世界了】

【再见，Zero】

莱伊的听力并没有那么敏锐，却也能精确捕捉到苏格兰变化的神情。

而下一刻他也听见了急行上楼的脚步，心道不好，正要抬手握住枪械——

“B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