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全息电影的獭祭若有所思。
摩天轮,传说中的告白胜地。两人独处狭小空间,随着缓慢上升直至将大片风景映入眼帘,最适合互诉衷肠,蜜里调油,更有“在顶峰时接吻就能永远在一起”的甜蜜传说。
这些剧情,早在和贝尔摩得学习时,她就练习了许多遍,更是和不同的任务目标乘坐过这个总是被赋予太多意义的游乐设施。
当然,摩天轮作为一般乐园中的最高项目,用于观测园区情况,制定路线或是监控全局也非常好用。劳模?獭祭还是对于这个用途更加熟悉。
她是不懂的,一个会将人运输到高处再运输下来的设备为什么能和恋爱挂钩,若真是如此,选个电梯岂不是也能亲一口就永远在一起?甚至电梯随处可见,还不需要门票。
就像无论是黄昏还是日出,异于蓝天的光线也不过是太阳光穿透大气层时短波长光线被大量散射,红光占比显著提升而形成形成红色天幕。为什么大气散射机理及区域环境质量造就的客观景象能烘托氛围,她实在搞不懂。
可是就在此刻,就在这个钢铁焊接的半透明囚笼中,在不算炽热的红色光波照耀下,在背后人正常温度范围内的宽厚胸怀包围下,獭祭侧头看向仓外,突兀地被一种迷茫和窒息感包裹住——
轿厢到达最高点,窗外是沐浴在模糊光海之中的渺小城镇,小小的金属轿厢紧紧将两人包裹在半空中,将他们与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
獭祭怀疑这个轿厢连引力也一并切除,否则为什么会感觉到面前的男人对身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引得她甚至无法移开视线,引得她仿佛自高空坠落般,心脏轰鸣?
这次甚至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接触着,这具身体张张嘴就能把心脏吐出来。
就算是从摩天轮掉下去,心脏也只能跳到这么快了吧?
……
“如何?体会到心动的感觉了吗?”
獭祭看着头顶的无影灯,手下意识抚摸上心口,此处明明平稳跳动着,女孩却依旧沉迷在剧烈的心跳频率中未能回神。
回味片刻,她才犹疑道:“心脏不受控的跳动,有点像心律不齐。”
“让心为了爱人跳动,而不是窦房结支配的活动,也就是情绪的躯体反馈,至少现在你做不到。”司牡丹捧着脸,忠实地记录着獭祭的生理变化。
虚构记忆带来的顿悟在逐渐消失,獭祭顿了顿:“心脏不跳动,我会死的,我的确做不到。”
一句话抹杀所有浪漫,司牡丹大笑着宣布獭祭在杀死氛围直男大赛中荣获一等奖。
所以爱究竟是什么呢?獭祭感受到记忆带来的影响缓慢褪去,模模糊糊思考着,那贯穿人类文学始终,被赞誉、被高歌、被无数人视为最珍贵之物的情感,獭祭从开始学习时便了解到,亲眼目睹,可以扭曲个人意志,她却从未拥有过的爱意。
充沛的情感,最扭曲的情感,那种胸腔仿佛被灌满血水的感觉,就是爱意吗?即使切身体会,也难以理解的,是爱意吗?记忆在慢慢冷却,獭祭看了半天,除了反常的生理状态,她并没有从细枝末节中窥见任何爱的痕迹,只记得两个正常人做着不符常理的事情,如同神经病一样莫名其妙情绪起伏。
“所以,爱情就是让人患上可控的精神失常?就是盲目的发癫?”
如果这才是爱情,那她百分百是不爱琴酒的,她谁都不爱。
爱情使人盲目,但司牡丹发誓,这句话绝对不是獭祭想的这个意思。
黑发的研究员叹了口气,给还在发抖的女孩盖好被子:“还是没理解……看来这样钻漏洞也行不通啊。”
獭祭:“那么,爱究竟是什么呢?我并没有在记忆中看见答案。”
她阅读过无数表达爱意的文学作品,观摩过大量呈现爱情的影视画面,可是依旧无法理解。
不如说,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连接,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理清。
单单一个爱字,可以是亲人之间的感激,也可以是爱人之间的絮语,如今又作同伴之间,甚至于跨次元的情感程度表达。
爱家人,爱恋人,爱纸片人,爱猫,爱狗,爱玩偶,爱食物,爱饮品,爱花,爱天,爱海,爱土地,爱国家,爱世间众人,爱世间万物。
爱究竟是什么?这是个困惑千古的哲学问题,没有谁能给出一个确切定义的答案。
因为爱是一种最为原始的主观感受。
以客观表主观,再精妙的形容也仿佛隔靴搔痒。
她以记忆为载体窥见他人曾经的主观感受,会有所感悟吗?
她不确定,那是属于别人的爱情,答卷不同,她不确定这份答案能否抄袭。
司牡丹:“我当年尝试过很多次选修哲学,大部分老师让我去最后一排睡不要影响他们心情,小部分直接给我退了课,又或者推荐我去辩论队或者进行心理疏导,所以我也无法解答‘爱’的问题。”
或许麻醉剂代谢并没有那么快,又或者刚才的记忆还是对獭祭有些许影响,女孩满脑子“爱或不爱”的浆糊,思绪也越发迷糊。
司牡丹平稳将女孩转移到病床上,插好心电监护和外周静脉通路,轻轻将那双纯黑的双眸合上:“睡吧,总会解决的,不要急于这一时。”
“记住,今天的一切谈话,都是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即使是琴酒问起来,也不可以说。”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