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织,这次干得不错。”老人拍着男人的肩,和蔼地看向对方手臂上的绷带,“给你放一个星期假,好好休息。”
伊织半垂着头,细密如羊毛卷的刘海遮掩着低落的视线,停顿半晌,这才开口道:“先生,我之前的申请……”
老人的手顺势在精壮的肱三头肌拍了拍,又像是在敲打对方:“我看到了,伊织,但你也知道,像你这样的精锐离开对我们有非常大的影响,国民安全也会受到损害啊。”
又来了。胃部一阵阵抽搐,伊织无声咬紧下槽牙,将呕吐的欲望系数压下。卧底时期所看见的那些政商勾结,那些违背人伦道德,违背身为人的底线的恶行,让他即使完成任务,心理评估也始终卡在一个岌岌可危的程度,难以继续参与行动,只能在大型任务中充当战力补足。
他真的在为国民付出吗?曾经在樱花纷飞时的庄重誓言,现在听上去像是中二病无可救药的空话。明明是为了保护无辜民众,可是现在的他又在做什么呢?
想想上周,陪政客演一场戏!假装英雄击退一帮前来刺杀的草台班子。
干着演员的活,拿得没演员多,还比演员危险,尽管知晓这场戏成功制止了不合理的改革,暂时杜绝财阀垄断采购的行动,伊织依旧不认为自己所做是正义之师。
今日可以演戏,以后只会有演不完的舞台。什么时候,说不定又成为了别人拼杀间的刀刃。
伊织又无端想起了在地下室见到的那个女孩,那个机敏,聪慧的,前首相的孙女。
这场戏总需要点诱饵以使得逻辑通畅,所以首相推出了自己唯一的孙女,用血脉将合理性拉到最高,堵住其他人试图指责的嘴。
看啊,我的孩子险象环生!若非公安足够靠谱,战力充足,他差一点就因为这帮暴徒丧命了!但是转念一想,我们国民都是温顺的存在,能把人逼得突破层层防卫进行一场暴力刺杀,政府不该反问一下这场改革是否触及国本了吗?
原本只是鹤城议员用于遮掩耳目而布置的随意戏码,在大冈前首相手中摇身一变,成了公安和他双方受利的精彩双簧,现任首相那点浮躁的想法顿时被压下,安安静静继续当大冈派的傀儡。
有人问过那个孩子的想法吗?她知道这是一场戏吗?在面前上司唾沫横飞的背景音中,伊织回忆起那个狭小空间中短暂的相处。
空间过于拘谨,反倒使得其他感官提升到了灵敏的程度。女孩轻快尾音下身体的微微颤抖,在攻击前拽住他衣角又放下的手,只有两个人的场景没必要演戏,对方也在恐惧,却能迅速捕捉情况,以语言调整氛围,尽可能帮忙的同时尽力不成为人质拖后腿,这是一个非常聪明且会审视夺度的孩子。
他没记错的话,这孩子是唯一的孙辈吧。
“总之,大冈先生很看好你,相较于辞职然后三年内处于监视之中,不如试一试?条件很好,正好也远离那些事,有利于你康复。”上司洋洋洒洒的发言只有最后一句进了耳朵,伊织茫然回神,抱歉地标识自己没听清。
上司憋得面色发红,却又碍于对方的心理状态和受人赏识不得不耐着性子再说一遍:“大冈家的红叶小姐需要一位武力值出众的保镖,对方对你的印象很好,稍后你要见的正是这位小姐。”
“伊织,保密协议你是知道的,辞职后你不可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伊织有些自嘲地笑了。作为从精英中杀出的公安精英,最后的出路竟然是成为顶层人的私人管家……国民在公安这里抵不过一个政三代。
真是讽刺。
车辆停下,伊织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无声地抿了抿嘴,思索着稍后谈判的余地。
这是一栋精致的山间别墅,占地不大,但设计出众,建筑与植物造景搭配融洽,不出意外的话,秋天能看见漫山红叶,别有一番景色。
进门,在佣人的指引下穿行,最终在庭院边见到了端坐饮茶的大冈红叶。出乎意料的是,在场除了大冈家的孙女,没有其他成年人。
“啊,伊织君!又见面了。”红叶微微侧头,放下茶杯,在看清高大男人进来的一瞬间眼眸一亮,起身颔首,友好而含蓄地寒暄:“上次没能好好自我介绍,我是大冈家的红叶,感谢伊织君应邀前来。”
大方,得体,面容尚且带着些许稚嫩的女孩礼仪周全,明明是伊织最讨厌的官腔作派,可或许是那双雾蓝的眼眸太过纯粹,叫人难以生反感的心思。
回应,落座,佣人斟茶后便退至角落。不等伊织开口,茶会的主人率先引出话题:“伊织君,上次遭遇刺杀的事,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女孩垂眸看向桌上精致的摆盘:“福利改革是很艰难的举措,人民的愿望和国家的财政难以协调,只是没想到会将人逼到鱼死网破到程度。”
伊织兴致缺缺地客套:“宏观调控时,个人利益难免受损。”
“所以我们就该默认牺牲一部分人以推进整体变革了吗?”红叶声音清脆,问询有力,让男人端起茶杯的手蓦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