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她和莱伊的杀手身份，雪莉在组织中的重要性有目共睹，作为研究人员的直系亲属，如果遭遇针对，明美会是一个非常好的切入点，一个非常好的威胁对象。

她在过往的任务中没少做威逼利诱的事，于是由人推己，不管怎么看，明美都处于最危险的位置。

她张了张嘴，好像第一次发现这么恐怖的漏洞，下意识转头看向屋内的两人。

明美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样子，美丽、温婉、大方，一切柔顺美好的词汇都可以用在她身上，而暴力与反抗丝毫不能和这样一个世俗意义上的美人沾边，于是，柔弱、无害、易欺，这些不怀好意的标签也随着世俗意义一并贴上。

已经深处危险之中了，为什么还要主动靠近？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莱伊微微抬头，吐出的烟雾消散于夜风之中：“是明美主动要求的。”

“她拜托我将她引荐给苏格兰。她希望能在自己的专业范围做出更多成就，展现自己的价值。”莱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那抹单薄却坚韧的身影撞入视野范围中时，整个人都柔和下来，嘴角也不自觉勾起浅淡的笑意：“当她的能力足够出众，当她的价值足够组织入眼，她和雪莉就能相互支持，而不是谁变成谁的软肋。”

这会非常辛苦，且再没有回头的可能。獭祭还是希望明美能过上无忧无虑的快乐生活，尽管知道莱伊说得很有道理，却还是喃喃道：

“何必如此？”

獭祭一直坚定的将自己放在保护者的身份上。她有信心，也有能力将明美她们纳入保护区，让所有企图伤害她们的人付出惨痛代价。更何况组织绝不是可以随意挑衅的存在，没有人能从这里全身而退。

“我会永远保护她们的，何必吃尽苦头？我能做到！”獭祭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且不说未来可能牵扯到的道德与法律问题，苏格兰这两年的忙碌她有目共睹。喝不完的应酬，熬不完的通宵，人际关系与利益交织着强迫人做出取舍，工作强度光看着就会累，更别说对心神的锉磨。组织给出资源不是做慈善，无法反馈足够的利益便会被轻易换掉。

对比现在的工作，獭祭特地挑了清闲又薪水可观的位置，加上她每月定时打钱，足够明美过得惬意。

这样不好吗？有她在，何必自寻烦恼？

“保护？永远？”香烟烧成长长一段灰烬，莱伊挑眉，偏头望向女人，“你有问过明美的意见吗？她是否愿意一直被保护？你给她拒绝的权利了吗？”

“再说永远……”他轻呵一声，“虚假宣传和夸大描述可是违反广告法的。”

“为什么不能是永远？即使我死亡，我的安排也足以保障两人安全，这绝非难以实现的虚言，”獭祭反驳道，却忽然觉得此时的话题有些熟悉感。

香烟自顾自地燃烧殆尽，莱伊迟迟没有将其放于嘴中，只是颇有深意地回答：“被保护，就是永恒的弱势。是否接受，你给过她选择的权利吗？你尊重过她的选择吗？”

权利？尊重？獭祭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灵感火花，追问道：“那么选择走一条更加艰辛的道路。情境下落，就是所谓的权利了吗？”

“至少尊重她选择的自由。”莱伊说到，“是否面对，是否努力，是否下坠，都是她为自己选择的命运，也有充足的勇气承担自己的结果。”

这位来自自由美利坚的混血狙击手显然对于堪称国教的“自由”话题有着非常深刻的理解，他与獭祭对视，却从那双黑眸中只看见了虚无和迷茫。

这是她发自内心的困惑。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莱伊知道自己和明美的推测错了，心中五味杂陈，却也耐心说道：“我曾以为，你利用权力圈养明美，是将她当做了离开组织的自己。”

但显然并不是，獭祭竟然是发自内心的给出了她认为最好的一切。就像是自我又愚昧的东亚家长，试图给孩子一个遮风避雨的家，却无意中给孩子带来了最大的风雨。

“我也希望明美能免受任何苦难，可这不是我们将其囚于黄金温室的理由。她的能力无从施展，她的学问无处反馈，她的一切所学与经历都不过成为了所谓的‘最好安排’中的一环。獭祭，你认为这对吗？”

獭祭静静咀嚼话题，她无从判断正确与否，从记忆中翻出自己为何如此的原因，仿佛说给自己听：“这个国家，这个社会，不都是这样对待女性的吗？女人何必那么拼搏，那么吃苦？被保护，也是另一种形式的‘金丝雀’吗？”

莱伊冷哼：“换做是你，獭祭，你甘心吗？”

没有价值的实验体没有存在的必要。

她能像现在这样自主行动，根本上源自自身拥有足够价值。

獭祭这才想通，指尖插入耳后拽着耳边的头发，眼神困于虚空，嗫嚅道：“难道我从一开始就做错了？可是我有能力保护她。如何叫我眼睁睁看着她滑向一条不归路？那要你我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