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子游途话锋一转,“朝雪观的观主。”
“哦,啊哈哈……”沈涿干笑两声,“时兄真是见多识广。”
“久闻大名。”子游途试探道,“听说沈国师有天眼,可窥天机,不知是真是假?”
本以为假沈涿会露怯,可他一听这个,反而来了兴致:“我来为时兄算一命,如何?”
话题偏到这上面来,子游途寻思这骗子还做戏做全套,不以为然地应和:“好啊。”
沈涿拉过他的手,半眯着眼,掐指一算:“啧。”
“怎么?”
“不好。”沈涿松开子游途的手,“前半生命途多舛,走过好几次鬼门关吧?”
子游途不意外,他给自己编造的身份是“杀手”,一个杀手的命能有多好?这骗子还挺会顺着他的话编故事。
想是这样想,子游途还是给了几分面子:“没错。”
“错了。”沈涿“嘶”了一声,这回没有装模做样地掐指,而是瞪大眼睛盯着子游途看,“你的命格,断了。”
“不对!续上了?”还没子游途张嘴,沈涿连忙摇头,额间浮出细汗,他猛地跳起,眼底浮现几分狂热:“恶鬼命,新生路,谁影响了你的原命格?”
此话一出,子游途神色冷峻,望向沈涿的目光宛若凝固:“你说什么?”
“哎呀,命并非一成不变的。人与人之间的气会相互影响,可能会使原命格发生改变。”沈涿语速极快,与外面的雨滴重合,滴滴砸在子游途心上,“你的命不好,但有贵人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导致之后的命格大变。”
“那我以后的命如何?”
“一片大好。”沈涿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看子游途的样子,就知道他是说中了,不禁有几分得意,“不说大富大贵吧,至少你现在十求有九应。”
人生在世,求财,求名,求权,求情。总归来说,最好的当下就是“求有所应”。
可子游途心里却空落落的,问道:“还有一求,为何不应?”
“人生哪里能处处圆满呢?”沈涿摸着下巴道,“况且这就是个虚数,我这不是保守点说嘛。你怎么还不高兴?做人可不能贪心啊,时兄。”
子游途没有回答,换了个话题:“其实,我不是来杀人的。”
“我知道,看你这样子就不像来杀人的。”沈涿摆摆手,“神色匆匆,是在找谁?”
“你说的贵人。”
“既然是贵人,就只有萍水相逢的缘分。如果纠缠下去,怕是会影响你的新命格啊。”
“可是这就是我的所求。”
闻言,沈涿故弄玄虚长叹一口气,让子游途不由得怀疑他下一刻要说出什么“改命大法不要九百九十九两只要九十九两”诸此之类的话。
但沈涿却只是说了一句:“那就去求吧。”
“求谁?”
“求自己,不后悔。”
——求自己,不后悔。
一路走来,人人劝他,时安客死了,不必再苦苦寻求,可若子游途都放弃找时安客,还有谁会跋山涉水,不顾生死,只为求他一丝生机?
不会有了。
所以,子游途不会后悔。
沈涿拍拍身上灰尘,潇洒起身,“雨停了,我去捉鬼喽。”
他还没潇洒一会儿,大惊失色跑回来:“我的娘,真有鬼!”
子游途正想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往沈涿身后一看,一双毛绿的眼睛盯了过来。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眼睛,分明是窟窿里镶嵌了两块绿石头。
蛊人?
怎么会有蛊人?
子游途抽刀一掷,正中蛊人心口。
这蛊人估摸着是个半成品,中刀后迟缓走了两步,才后知后觉倒下去。
沈涿随之停住脚步,想蹲下察看又不敢,只好把眼神丢给子游途示意他过来。
子游途走到倒下的蛊人跟前,抽出长刀,小心往旁边一躲,没让血溅到自己的身上。
这习惯他原来是没有的,但自从时安客老为他擦血,他就开始注意这方面的事了。
可是,这样一个爱干净的人,会不会也像这个蛊人一样,被视为污-秽行走于世间呢?
想着,子游途蹲下-身子,戴上手套察看蛊人,果真如他所想,是个半成品,但对毫无防备的行人来说也是一-大危害。
检查完毕,子游途点燃火折子,往蛊人身上一丢,烧了个干净,偶尔有蛊虫挣扎爬出都被子游途细细踩成了泥。
沈涿在旁边越看越恶心,干脆到窗口边吐了起来。
吐完,沈涿由衷对子游途夸赞道:“时兄,真勇士也。”
子游途收拾干净,起身,望向脸色苍白的沈涿:“你明明怕鬼,还说是来捉鬼的?”
沈涿挠头,不知如何作答。
“既然叫我一声时兄,为什么不说真话?”子游途不经意问,“对了,我该叫你贤弟还是贤妹?”
沈涿往后一退,连声音都压不住了:“这么明显吗?”
“从你一进门我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