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和放下茶杯,愣愣地转头,望着那个熟睡的婴儿。
春时和其他孩子没什么不一样,顶多是出生方式有点儿奇怪,平日过分安静,也过分漂亮,但这不奇怪,毕竟他的眉眼和他的父亲格外相似。就像乜星那样。
但如果他们只是一颗果子呢?
时安客抱起春时,软乎乎的胳膊,白皙透亮的皮肤。春时睁着眼睛,安静地盯着他的脸,轻轻地笑了。
“咿呀,咿呀。”
连声音也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不同。
时安客侧过头,望向沉默的子游途,道:“没什么不一样,你看,很可爱。再说,你想想乜星,和其他孩子有什么不一样呢?他们只是更听话一些啊。”
可果子是纯白的,安静的,形似人而不是人,他们来到世间,就是要被贪-婪的鱼儿们吃掉的。
“我怎么会嫌弃他?”子游途接过春时,轻轻拍打着孩子的背,“但,这证明他以后会陷入危险。”
子游途把果子当人看,但有些人不一定啊,他们甚至都不把人当人看,还指望他们对一颗形似人的果子留情吗?
比如说乜星,在他的眼里,是闻临鹤救下了他,可闻临鹤是把他当果子养,只为日后有个完美年轻的躯壳。
果子们不会懂,它们只会乖乖地等人去摘。
真是令人头疼的单纯生物。
子游途想到春时的未来,愈发忧虑,将春时放到摇篮,他问道:“那再世肉身有什么办法解决呢?”
既和道:“找到夺舍者的身体,毁掉。”
子游途稍加思索:“那有些麻烦,闻临鹤会让我们找到吗?”
既和神色恹恹,嘟囔道:“乜星他自己都要‘奉献一切’了。”
话语间满是埋怨,却非怪罪的埋怨,伤心与不舍交杂在一起,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在怨什么。
子游途坐到既和旁边,宽慰道:“他不懂事,我们是他的朋友,应该帮帮他。”
“没错。”既和打起精神,“打倒闻临鹤这个阴险小人!”
子游途冷道:“这么大声你要吵醒春时吗?”
既和闭嘴,从牙缝里溢出来一句:“有了小的忘了大的。”
子游途有些好笑:“你是我生的啊?”
既和郑重道:“师父也是父啊。”
“行了啊。”时安客抖了抖外袍丢给他,“你师公和你师父要睡觉了,你早点儿歇息去。”
既和打着哈欠跑回自己的房间,时安客吹灭灯火,身边的人辗转反侧,时安客干脆按住他的腰。
短促的吸气声骤起,再碰一下大抵有性命之忧,时安客连忙松手问:“怎么了?想春时的事?”
一道目光幽幽的探过来,时安客咽了口唾沫。
“不是。”子游途戳上他的腰,“你没点儿数吗?”
时安客讪笑:“我第一次,保准下次更好。”
子游途指尖滑到他的胸膛:“你是做的太好了,太久了。怎么?二十五年没开过荤?”
“知音啊行之。”时安客带着鼻音,“再给我次机会嘛。”
“孩子还在这里。”
子游途缩回手,没再理会他,只留身边人在夜里默默叹息。
他的火啊!行之绝对是故意的!
翌日,时安客便去跑寒潭,子游途琢磨是不是他做得太过分,可也没到要去泡寒潭的地步吧?
时安客回来道:“行之你误会了,我是在稳固体内蛊毒。”
的确,蛊毒并非彻底清除,只是暂时遏制,时安客那双仍旧浅碧色的瞳孔就是最好的证明。
有了时安客这个活招牌,解蛊之法推行顺利不少,毒医仙的名号也逐渐打响,但武林之中仍有不同的声音——
都道闻临鹤视时安客为救命恩人,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为此,时安客神叨叨表示:“烛神对闻临鹤很不满意,特地派我来传播解药。”
什么乱七八糟的?又是药王谷又是恶命谷现在又成烛神神使了,可谓真正的幻术大师,江湖神棍。
有江湖人士问云轻舟怎么还不揍他,云轻舟只道他们恩怨已了,莫要再提。
不管江湖传闻如何,这药总归是推行出去了,只是正如宁绘清所说,还会有新的蛊人出来,届时把尸谷毒花薅秃了也救不下这么多人。
不论是要帮乜星重回正轨,还是要遏制蛊人源头,亦或者是单纯的报仇,闻临鹤都必须去死。
这个任务得交给闻临鹤命中注定的对手——子游途。
“听说了吗?子游途带着神鬼见我刀重出江湖了。”
“啊,那他之前做什么去了?”
“听说是生了个孩子。”
“啥?你这听说得太离谱了吧。”
“是百闻阁新来的道姑说的……”
“她那编故事的水平都要赶上那个时安客了,你信?”
子游途掠过茶摊,走进楼阁里,却见沈菡在嗑瓜子看话本子,头也没抬道:“挂牌去一楼,打听去二楼,拍卖去三楼。”
“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