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水杉林太阳刚落下,天际留下的一抹余晖,不偏不倚落在远处雪山头上。眼下,路边的大石头上洋洋洒洒刻下“莫仙村”三个大字。
“看样子穿过这个村子,再往南走一段时日便到我们要去的半眠山了。”商兰婼打开图纸看着路线。
三人找了个落脚处,胭宁先进房间,商兰婼紧跟其后,却忽然被宋南瑾拉住衣角。
“师姐,你真相信那只狐狸?”宋南瑾压低声音,附在商兰婼耳边轻声说道。
“怎么了?”
商兰婼被拉到走廊边疑惑看着宋南瑾。
“师姐年幼时救的她,那她为何现在才回来报恩?”
“化形理应没那么容易,况且胭宁回来的时候正巧赶上我去游历了。”商兰婼回忆。
“那……她虽是报恩而来,可毕竟也是妖啊,人妖殊途!”宋南瑾皱紧眉头,加重声音,“师姐,你能保证她全心全意待你吗?”
商兰婼听了此话愣了半晌,脸颊不由染上一点红晕,吞吞吐吐道:“什么全心全意……我和胭宁只有金兰之契。”
“可是,报恩不都是以身相许吗?”宋南瑾嘀咕。
商兰婼伸出食指,用指关节轻敲在宋南瑾额前,“你这话说得真奇怪,叫你少看点话本子。”她佯装瞪眼,“小心回去全给你收了!”
她说着推开门进到其中一个房间就见胭宁躺在床上。
油灯昏黄,胭宁原本趴在床边,听见门响就起了身。亦如往常般,二人坐在梳妆台前互拆妆发。
今夜不同,商兰婼总觉胭宁的目光透过镜子落在自己脸上,轻轻柔柔如羽毛扫过。这种眼神描述不出来,她一时间又不知该说什么,拍拍脸走到旁边,关上了窗户,转身时,微微一愣。
昔日都是她先睡着的,今日胭宁却先褪了外衣,单穿了件系带露背赤红心衣。
商兰婼坐在床榻边,一回头就看见胭宁白皙的脊背上横了一道细长的疤痕。
“这……”她抬起手轻轻触碰那道浅红色痕迹,随后卷回指尖。
“你忘了?”胭宁笑嘻嘻眯眼回头,“我未化形的时候从崖上摔下来留的伤疤,那时候你替我包扎,裹得严严实实的,让我差点喘不过气。”
商兰婼再次小心翼翼抚摸这陈旧的疤,惭愧道:“怪我没处理好。”
胭宁摇摇头握住她的手,“早习惯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一只手轻轻晃动,掌心就多了一根细长的银针,“你若愿意将其变成别的也好。”
“莫非你要刺青?”
“未尝不可?”
商兰婼指腹描摹这条细长的疤痕,其实并不狰狞,反而有种柔韧感,微微起伏的样子像一株舒展开来的植物。
“烟开兰叶香风暖……”她念出一句诗,“看这走向倒是像一株兰草。”
胭宁把针放在她手心,眉眼弯弯,“那正巧是你喜欢的花植,就刺这个吧。”
商兰婼捏着针望着新变出的颜料,犹豫不决,“我没经验,怕弄疼你……”
“不碍事,尽管落针。”胭宁回眸一笑,“你刺的我都喜欢。”
商兰婼妥协了,屏住呼吸,另一只手握住拿针的手腕,再次深吸一口气,左手轻轻按住胭宁的肩,右手捏稳银针,蘸了胭宁新变出来的一小碟靛青颜料。
“那我便开始了。”
烛光将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定在墙上,胭宁闭眸感受身后人的动作。针轻轻落在肩胛那块薄薄的皮肤上带来轻微的刺挠,她现在觉得沁入肌肤的不止是刺尖的颜料,还有商兰婼身上特有的松烟墨气。这气息悄无声息攀着细细的银针淌入,再顺着血管在体内悠悠四散,最终完完全全将心房包裹,无可诉说,无药可救。
“再重一点。”胭宁说,“颜料太浅遮不住伤疤。”
商兰婼犹豫地应声,她更紧张,怕手抖,怕绘乱,怕胭宁不喜欢。
月上枝头,商兰婼长舒一气,擦了擦额间的汗水,揉揉微疼的眼睛。
“好啦!”她放下针,甩了甩手腕,欣喜带着胭宁来到镜子前。
一株幽兰栩栩如生绘于肌肤,除了刚开始落下的那几针有些混乱不齐,但无伤大雅,真是兰之猗猗,扬扬其香。可此兰非彼兰,胭宁欣喜一笑,将这香气牢记于心。
商兰婼见她喜欢也恬静地笑了笑。
胭宁看着背上种下的花问:“你们人间是不是有个词叫兰因絮果?”
“有是有,但寓意不怎么好。”商兰婼说,“我更喜欢桂馥兰馨这个词。”
……
此刻外面的宋南瑾如同一个小贼,侧耳贴在木门上想听听里面的动静,然什么也没有听见,悻悻转身回房忽觉内急,便下了楼。
夜深人静,对面是一排农舍茅草屋,她准备回到客栈时忽然从夜风里听到断断续续,极其微弱的哭声。
宋南瑾停下脚步警觉寻声辨别,走到脏乱阴森的小巷,那声音越来越近。
她没带灯也没拿剑,就冒着冷风抱紧自己来到一间屋子下。这房修得很高,门和窗子都被锁住了,哭声就从此处传来的。
宋南瑾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从四周搬来几块大石头累积在地上,爬上去透过窗户栏观望。
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只听见有轻微的啜泣,听声音是一位年纪不大的姑娘。
“你……需要什么帮助吗?”宋南瑾咽了咽口水,试探询问。
铁链子叮当晃动,宋南瑾听见了,又踮起脚拉住窗栏想看得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