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寄欢自是不会带太子殿下走正门，万一被爹娘瞧见，给她十张嘴都说不清。
二人屏声敛息，轻手轻脚地从暗门进来。
面对萧砚舟复杂的眼神，李寄欢解释道：“我小时候贪玩，经常很晚才回家。翻墙又太麻烦，所以我就把墙凿了个洞。”
萧砚舟静静听着，脸上露出浅笑。
李寄欢没注意到他的神情，自顾自继续道：“后来被爹发现，挨了一顿臭骂，还把墙给筑高了！”说到这里，颇有些意气难平，随后又扬起了眉梢，“结果仍是拦不住我。他实在拿我没法儿，就把这里改成了暗门，方便我回家。”
“原来如此。”萧砚舟一瞬不瞬地凝望她的脸，语调极轻极慢，“侯爷很疼爱你。”
李寄欢脚步微微顿了下，笑容淡去几分，暗自揪紧了衣袖，点头道：“是啊。我多么希望爹娘能长寿，一直陪伴在我身旁。”
见她露出了哀戚的神色，萧砚舟正想出言宽抚，李寄欢已收起所有的情绪，举手示意他别说话。
随后，她将他引至暖阁，轻轻掩上了门扉。
李寄欢取来药箱，却不知该从何下手。难道让她去脱萧砚舟的衣服？太奇怪了吧。
大概是看出她的犹豫，萧砚舟抿唇不语，慢慢解开自己的衣裳，露出了光洁又结实的臂膀。衣袍遮盖下，他攥紧手心，耳根倏地红了起来。
李寄欢稍微一怔，倒也没怎么扭捏，更没有直视萧砚舟的脸，低着头为他重新包扎伤口，敷上了金疮药。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她一句话没说，很快就弄好了。
萧砚舟整衣束带，闷声道：“……多谢。”
李寄欢道：“不用谢，毕竟是我伤的你。”
萧砚舟道：“你竟通岐黄之术？”
李寄欢垂眸道：“嗯。会一点点。”上辈子因为母亲的病，她去学了一些医术，虽不能与正经医师相比，但手法还算可以。
沉吟片刻，萧砚舟道：“今日你为何去沈府。”
“一是为了还你衣服，二是想送沈将军一程。”
“你与沈宪，认识？”
李寄欢没听出他语气中的不自然之处，先是摇了摇头，又点点头：“不熟。但沈宪才貌双全，又这么年轻，京中女子都挺倾慕他的。”
萧砚舟眯了眯眸子，忽道：“你呢？”
“我？”李寄欢想了一想，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也很佩服他。”
萧砚舟垂着眼睛，半晌没说话。
“时候不早了，殿下还请回吧。”李寄欢展颜笑了笑，“那件事就拜托啦。”
“……嗯。”
李寄欢走过去打开门，却见屋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整座院子都罩在一层朦胧的水雾中，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
李寄欢：“……”
萧砚舟望向她，极轻地挑了下眉。
就在这时，连廊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李寄欢瞬时大骇，来不及多想就赶忙关上门，随后听见青黛的声音：“小姐回来了？你说想吃冰糖莲子羹，我炖好啦。现下可用吗？”
之前在去书坊的路上，李寄欢闻到街边的甜水香气，突然嘴馋不已，就央着青黛先回府做些点心，等她回来吃。谁成想会遇见萧砚舟？还把他带到了家里……
想到青黛激忿填膺的样子，李寄欢当即决定隐瞒此事，朝萧砚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他推到一旁。萧砚舟薄唇轻抿，只平静地注视她。
“来了来了！”李寄欢提高了声音，笑着推开门，“谢谢你，青黛。”
“小姐干嘛跟我这么客气？这雨来得急，小姐没被淋着吧？”
“没有没有，我回来有一会儿了，早饿得前胸贴后背啦。你先去吧，把东西给我就行，正好我吃完再睡个午觉。”
一门之隔的萧砚舟听她如此说，抬手触上了方才被她碰过的伤口，不觉微微一笑。
青黛不疑有他，很快便离开了。李寄欢暗自松一口气，端着莲子羹回了屋，对萧砚舟道：“殿下，你等会儿有什么要事吗？”
萧砚舟默了一瞬，平静道：“没有。”
“那等雨小了些再走吧？”
“好。”
于是两人在桌边坐下。面对此等情况，李寄欢的兴致竟也丝毫不减，舀了一勺羹汤送进嘴里，甜糯的莲子在舌尖化开，她眯了眯眼，很是惬意。
雨静静落下，打在屋顶和窗棂，发出沙沙的声音，似能拨人心弦。萧砚舟看着她喝粥，不禁轻轻笑了下，连自己手里的茶凉了都没发觉。
李寄欢这才感到不对劲，心想：“他老是盯着我做什么？”于是抬头瞪了他一眼，脸却不自觉泛出了薄红。
因为萧砚舟的眼神太过认真。
李寄欢没心思吃粥了，刚要说他几句，屋外忽然又有人敲了敲门。屋内的两人同时愣住，勺子叮的一声掉进碗里，李寄欢惊声问道：“谁？！”
“是我。”
这声音一出，萧砚舟面色陡然变得又冷又沉，手中一紧，连茶水都洒出了几滴。李寄欢也惊讶万分，崔珣怎么来了？
“快，快藏起来！”李寄欢推着萧砚舟，将声音压得很低。
萧砚舟胸口几不可察地起伏了几下，眉间深锁，淡淡道：“为何要藏？”
情急之下，李寄欢突然想到屋里有个武器角，由可以旋转的木板制成，后边正好能容得下一人，于是催促着萧砚舟藏了进去。
萧砚舟脸色沉得能滴下水来，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最终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尽数压了下去。他倒要看看，崔珣屡次闯入姑娘的闺房，究竟意欲何为。
门第三次被打开。屋外站着一个赤衣少年，衣裳半湿，发丝微乱，细细的水珠顺着下颌滚进了衣领，他却一点儿不在意，双手背后，歪头靠在门槛上，嘴边浮起明朗的笑意：“不请我进去坐坐？我都淋成落汤鸡了。”
“少来。”李寄欢摆了摆手，稍露鄙夷之色，“你该不会又翻墙了吧？再这样我可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