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寄欢忽然记起从前。
她意识到自己喜欢萧砚舟之后,开始对他穷追猛打,几次三番向他表明心意,但萧砚舟总会陷入久久的沉默,最终冷着脸问她:“你喜欢我什么?”
李寄欢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她认为喜欢就是喜欢了,哪里需要什么理由?于是她想了想,回答道:“喜欢你……长得好看?”
然后萧砚舟的脸色更难看了。
李寄欢不能理解,夸你好看还不乐意?
萧砚舟真不乐意。每次都摆着一张冰块脸,任李寄欢怎么出言撩拨也无动于衷,约莫是被气得,他脸上一片薄红,只看着她不说话。
往事历历在目,李寄欢暗想:“曾经对我爱搭不理,现在又问为什么不喜欢他了,天下男人果然都一个样啊。”
思及此,她淡淡一笑:“这不需要理由吧?你放心好了,我拿得起放得下,绝不会再纠缠你。”话音方落,手腕忽然被抓住了。
萧砚舟眼睫微颤,语气怆然又深沉:“对不起。”
李寄欢心头微微一震,满目愕然:“……你做什么要道歉?”不及他回话,又说了下去,“你没做错什么啊,以前都是我一厢情愿罢了。今后我们还是朋友吧?”
萧砚舟垂眸沉默了良久,轻轻地道:“朋友?”
李寄欢甩开他的手,看着窗外没再吭声。
朋友。萧砚舟又在心中默念一遍这个词,眼底渐渐黯淡无光。耳边是淅沥的雨声,眼前是坚韧的背影,这一刻他觉得,好像李寄欢真的不会再回头了。
可他又岂会放手?
*
雨停了。
江面上的薄雾渐次消散,远远望见一片潋滟春水,哀婉动人。岸边突然响起了悠扬的踏歌声,只见一群青年男女围成圈,踏着节拍载歌载舞,互相赠花以传情。
他们同声唱道:“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注]——”
就在这时,一艘船从江心缓缓驶来,舱中现出了一男一女的身影。
有人笑呼道:“好俊的公子,好美的姑娘!”
“肯定是一对儿。二位太般配啦!”
“风雨同舟,当赠芍药!快送花送花!”
说着,他们将新采的红花抛过去,芍药纷飞如雨,花瓣上还沾着未干的露珠。有一朵落在李寄欢发间,萧砚舟将之轻轻拿了下来,握在手中。
李寄欢嘴角抽了抽,面对突如其来的误会和祝福,心下尴尬不已,又不好扫了他们的兴,便接过几朵花,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而萧砚舟脸色稍缓,侧目注视着她,也没有说话。
鼓乐声里,二人起身上岸。
“真真是郎才女貌啊!”有人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闻声,李寄欢脸上表情一僵,抱紧了怀里的芍药。萧砚舟向岸边众人拱手致谢,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他们的关系。于是欢笑声更甚,男男女女又挽着手跳起舞来。
这里接近永安城郭外,平日里并不繁华。因着是上巳节,才显得热闹非凡。
幸好没人认得太子殿下。李寄欢眼珠转了几下,心想此地不宜久留。若不是气氛太微妙,她定要在这儿多待一会儿,但萧砚舟怎么不解释啊?!况且刚才那声音……
李寄欢面向萧砚舟,说道:“你的恩情我会报答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萧砚舟静静望着她,点了点头。
拨开人群,李寄欢在一处屋檐下看到熟悉的身影,便负手走了过去:“果然没听错。哥哥结束了?”
李无涯面含微笑,眼光触及她手中芍药,眉毛不经意地一挑,感慨道:“我才离开一会儿,你就给我找了个妹婿,厉害啊。什么时候成亲?”
李寄欢:“……”
李寄欢瞪他一眼,撇了撇嘴:“崔珣呢?”
“先去酒楼点菜了。”李无涯道,“我过来接你,没想到你竟然一直和太子殿下呆在一块儿啊。啧啧……”
李寄欢目不斜视地锤了他两下,再不搭理他了。兄妹二人走了许久,途径东市时,瞧见一家玉器铺前人头攒动,喧哗声不绝。
“本公子看中的东西,你敢不卖?”
“王公子恕罪,这玉已被人预定了。”
王慎之收起折扇一拍柜台,皮笑肉不笑地道:“是吗?是谁与我争抢啊?”
掌柜躬身赔笑道:“恕难奉告。”
“你!”
王慎之的脸色忽青忽白,余光中忽而瞥见李家二人,顿时收敛了戾气和怒意,展开扇子笑道:“罢了,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再挑别的。”
李无涯摸摸下巴,疑道:“这不像他会说出的话啊。”
李寄欢表示赞同。
围观群众在王大公子的瞪视下渐渐散去,生怕惹这位不高兴。王慎之喊住了李无涯他们,面上带笑:“这不是小侯爷和李姑娘吗?”
李寄欢福了福身,并未答话。
李无涯:“哟,王大公子,买玉呢?”
“我正在挑给乐安公主的寿礼。”王慎之嘴角微扬,目光落到李寄欢身上,“可巧遇见李姑娘,能否为在下提一些建议?”
“抱歉啊,我们赶着回家。”李无涯挡在妹妹前面,语气有点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