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阵前头，总管太监正垂首向陛下说些什么。

“没把神丹带来？”萧颢眉头皱起。

周延年点头哈腰，连忙道：“陛下，在外不宜服用神丹。”

沉默了会儿，萧颢眉间一松：“罢了，也就三日。”

李寄欢在王侯公卿的队伍里，执缰策马，缓缓而行。她暗自瞄了眼前方的那位九五至尊，不禁想道：“陛下已年过四十，看上去却很年轻。难道是丹药嗑多了？”

和上辈子一样，这两年皇帝越来越沉迷于求仙问道，不久还会大肆招揽方士，炼丹药、造宫殿、修陵墓……实是劳财又伤民。

李寄欢收回目光，攥紧了手里的缰绳。

一旁的李无涯忽道：“你啊，身子还没好全，干嘛不同其他女眷一样坐在马车里？”

李寄欢微笑道：“沿路的风景很不错，我想看一看嘛。况且骑马的女子又不止我一个。”

说完，她朝右后方望去，俞青月正按辔而行，与轿子里的孟二小姐聊着天。孟疏雨探出半个脑袋，扭头看向了皇家队伍。

李寄欢追随她的视线，瞧见太子殿下端坐在马背上，一身玄色劲装难掩肃杀之气，其余几位皇子且笑且谈，他时而点下头，并无太多话语。

十多日不见，萧砚舟又变回了熟悉的样子。

李寄欢垂下眼睛，耳边马蹄声杂沓不绝。没由来地，她心中忽而有一些迷惘。

不久，众人来到休憩场地。领头的武将悬上旗帜，吩咐士兵把物资放好，由巡逻卫军加以看护。

第一日最为轻松，只在围场边缘猎些山鸡野兔什么的。之后两日才是重头戏，因为陛下会亲自上场打猎，并设下彩头赏赐给出色之人。

“不妨猜猜这次谁能拔得头彩？”

“那还用说？王将军呗。”

“我倒觉得太子殿下或三殿下也有可能。”

“确实。唉！若不是沈将军就义了，定也不遑多让。”

文武百官你言我语地谈论了半天，李寄欢默默听着，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哎——可算看到你们了。”

李无涯转过身，抱臂笑道：“好久不见啊。”

崔珣唇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视线停留在李寄欢身上。她近日穿了身白色骑射装，窄袖紧身，头发高束，姿容如花似月，而眉宇间难掩一股英气，真是……

李寄欢问道：“崔伯父呢？”

崔珣恍然回神，觑了觑四周，压低声音道：“他一路上盯着我，我趁他不注意跑过来的。”

李无涯微抬起下巴，悠闲道：“那边好像要比射箭了，我们去看看？”

崔珣：“行啊。”

李寄欢：“走！”

*

狩猎区与休憩区的交界处摆放着一排箭靶，在进入丛林打猎之前，通常会习练一会儿，以调试弓矢、熟悉手感。

李寄欢从不做这预备工作，她觉得当场引弓拉箭更有感觉。

三人走近一看，被围在中间的是几位皇子。

只听见嗖的一声，那支箭擦靶而过，有人叹道：“可惜可惜！四殿下差之毫厘。”

二皇子的箭术也不佳，仅射中了靶缘。

萧寅振了振袖，一脸无所谓；萧涣抿唇微笑，默然无所言。却见三皇子挽起弓弦，瞄准时机一松手，箭矢“铮”地射中红心，而太子的白羽箭紧随而至，也稳稳当当没入靶心。

空气静了一瞬，随即全场哗然，都交口赞美起两位殿下。

“太子哥哥真厉害！”孟疏雨拍掌笑道。她身旁的俞青月含笑不语，目光中亦显出几分欣慕。

殿下们射完箭，有些人觉得没什么看头了，便渐渐散去。

李无涯眼睛微眯，低声道：“太子殿下的射艺当真令人惊艳。”

“确实。”李寄欢脸上露出了欣赏之意，慢慢点着头，“三殿下也很不错。”

见她一脸认真地称赞别人，崔珣心里一动，佯作可惜地叹了口气：“我就学不来这些。”

李寄欢：“你本也不喜欢，为什么要学呢？”

闻言，崔珣神情微愣，然后低低地笑出了声：“嗯。”

他们离人群并不远，萧砚舟很快就注意到了这边。从他的视角看去，李寄欢仰起头与崔珣四目相对，似乎笑得很开心。

也不知是谁说了句：“快看那边！镇北侯千金和崔家大公子可真般配啊！”

“崔大人先前不是说两家并无婚约吗？这种话以后还是少说。”

“没婚约又怎样？我看呐，万一李姑娘的病好了，她还是得嫁进崔家。”

那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但还是传入了萧砚舟耳中。他眉目冷峻，仿佛能凝出冰雪。

这时，不远处响起急促的马蹄声，惊得林鸟四散而飞。众人顺着声音看去，一个身穿玄甲的男人持弓纵马而来，还没下鞍，他就反手抽出了箭，朝着前方的靶台引弓直射。

砰的一声，朱漆靶子轰然倒地，激起阵阵尘土。

“好！”李寄欢忍不住喝彩道。

那人翻身下马，对皇子们抱拳道：“末将献丑了。”

萧砚舟颔首道：“王将军。”

这位就是王晏了。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原是沈宪的副将，现在晋升为主将，与国舅又是叔侄关系，年纪轻轻便前途无量，无人看了不叹一句“此子将来大有可为”。

看到他，李寄欢才想起来今日似乎没见到王大公子，于是提了一嘴。

“王慎之？你问他做什么？”崔珣眉头紧皱。

李无涯坏笑道：“他在追求寄欢呢。”

“什么追求？谁追求谁？”突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