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向晚，宫宴已散。

殿门外，萧景宣拽着萧玉奚的衣袖撒娇，非要去她府里玩一会儿。萧行俭阻止道：“你皇姐身子不好，就别叨扰她了。”

“没事的，皇兄。”萧玉奚蹲下身来与萧景宣平视，莞尔一笑，“我也喜欢和景宣玩。”

“嗯嗯嗯！三哥，要不你陪我一起去呗？”

“不行啊，我还有事。”

萧景宣努努嘴，又看向一旁：“四哥呢？”

萧寅“啧”了一声，伸手抚摸着五弟的小脑袋，露出遗憾之色：“虽然我也很想去，但佳人有约，难以辜负呀。”

“我同你去。”萧砚舟忽然开口。

萧景宣一喜，过去握住了太子的手，欢呼道：“太好啦！我们快走吧皇兄！”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萧行检慢慢眯起了双眼，心想太子虽看上去不近人情，但其实是个耳根子软的，无怪乎萧寅他们都喜欢与他亲近。

“三哥，你一会儿有什么事？”萧寅突然发问，“要不来我府里坐坐？我新招了几个容色绝佳的歌姬，让她们给你表演一段。”

“不必。”萧行检叹息着拍了拍他的胸口，挑眉而笑，“为兄就不打扰四弟与佳人的约会了。哦，提醒你一句，别玩得太过啊，当心以后没有贵女敢嫁给你。”

萧寅：“……”

原来萧景宣硬要去公主府，是为了给萧玉奚唱一支歌。这曲子寓意美好，他精心练了许久，以祝福皇姐福寿安康。

萧玉奚心内感怀，跟着节奏打起了节拍。

姐弟俩在前厅一唱一和，萧砚舟却悄然移步至屋外，吩咐主管将今日侍奉午宴的那几个婢女带来。

不及片刻，婢女们出了门，见到太子殿下和他身旁的带刀侍卫，齐齐跪地叩拜，神色有几分惶惑不安。

纪征诘问道：“今日午膳之前，你们有没有遇见什么人？”

几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他这是何意。突然，有一个婢女抬头道：“有！今早二殿下过来了一会儿，说锦鲤池里有异响，遣奴婢等去看顾。”

纪征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沉吟不语的太子。

半晌，萧砚舟终于肃声道：“退下吧。今日之事不可对他人提起，包括公主。”

“是，是。”婢女们松了口气，连忙躬身告退。

萧砚舟压下胸间翻涌的戾气，眸光冷如寒霜。难怪萧涣今晚神情恍惚，用完膳就匆匆作辞而去，原是做了王慎之的帮凶。

萧焕、王慎之、王钦……王家的手真是越伸越长了，竟敢把念头打到侯府身上。

想到今日险些欺负了李寄欢，萧砚舟眼中杀意一划而过。

*

三月中下旬，莺飞草长，春光融融。

每逢这时候，皇家都会举办盛大的春狩，所有皇室子弟、世家公卿必须参加。陛下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去几十里以外的盛明围场狩猎。

年年都会决出一个赢家，若是谁有幸入了陛下的眼，赏赐只多不少。所以许多文臣武将、青年才俊早早地就开始准备了，只为在众人面前展露麟角，以得贵人青睐。

本次春狩选在了三月二十四，为期三天。皇帝下达诏书后，各府便开始着手准备。

与此同时，镇北侯打了胜仗的消息传回京城，朝野上上下下都欣悦不已，蛮人退避三舍，南疆可算平定下来了。

据说此次战事能这么快结束，少不了邻国的援助。陛下龙心甚悦，又是赐金又是赏银，将士们加官晋爵，不在话下。

“哥哥，一起去？”李寄欢将帖子晃了晃，“爹还要几日才能回来，只好由你出面代表侯府了。”

李无涯一把抽走那帖子，道：“行啊。看来你又要大展身手了？”

“不。”李寄欢轻轻一笑，“这次是你大展身手。”

闻言，李无涯正疑惑，又听李寄欢道：“前几天我去过一趟城南，有人说神医帮助他救活了襁褓中的婴孩，不知是真是假。”

“他在京城里，还没走。”李无涯握紧了拳，表情转为严肃，“到底是何方神圣，藏首藏尾的……”

李寄欢拍了两下他的胳膊，说道：“哥哥别急，很快我们就能见到他了。”

李无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一抬眼，道：“最近王慎之没骚扰你吧？”

提到这厮，李寄欢双眉一皱：“没有。他最近倒安分了不少，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哥哥，你说，王慎之该不会察觉到了我们的意图吧？”

“放宽心。”李无涯扬唇笑了一笑，“那个蠢货脑子没那么精。”

李寄欢很是赞同这句话，便稍松了口气。

李无涯：“等王晏回来，我们就可以出手了。”

李寄欢：“后天的春狩，王晏好像也会去。”

“是啊。”李无涯摸着下巴，眼里精光忽闪，“我倒想见识一下他的穿云箭。”

另一边，两道身影从武校场出来，并肩走在宫道上。

“南疆捷报里那王副将……倒是个人物。”萧行俭开口道。

萧砚舟脚步微微一顿，语气平淡：“何出此言。”

“听说他在平阳关一役拼死断后，救出了沈将军残部，这才撑到镇北侯的援军到来。”

萧砚舟垂眸沉吟，不置可否。

“沈宪确实可惜，那王晏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只不过……”说到这里，萧行俭幽幽叹了口气，“他姓王。”

闻听此言，萧砚舟侧目凝视他：“你想说什么？”

萧行检不闪不避地与太子殿下对望，默了片刻，笑道：“皇兄，当心啊。”

*

三月二十四，晴，宜出行。

天光初破晓，圣驾便出了宫门。王侯公卿分列左右，文武百官相与随行，远远望去只见旌旗如云，威仪赫赫。

浩荡的队伍经过长途跋涉，终于在正午时分来到了盛明围场。

此围场长三百多里，宽两百多里，其间一道密网将之一分为二，前边是驰马狩猎的地方，后边是安营扎寨的地方。

狩猎区里有许多野禽猛兽，常见的有兔子、雉鸡、麋鹿等等。众人各凭本事，以猎物多少及稀有程度为基准，每年都要争个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