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后,李寄欢接连收到了两张请帖,其中一封来自长公主府。
大晟长公主萧嬛,与当今皇帝是一母同胞的姊弟。她早年丧夫,一直没有再嫁,膝下也无子无女,对皇子公主们甚为疼爱。
陛下常说乐安公主的性子随了长公主,??二人都恣意不拘,极好风雅之事。萧嬛隔三差五便会开筵设席,广邀京中的风流名士、巾帼奇才一同谈经论纬,观月赋诗。
如今借端午佳节为由,要在五月初五那日开夜宴。
此等雅事怎会邀请李寄欢呢?原来萧嬛与郑瑛是自幼相识的闺中密友,虽皆已嫁为人妇,不能动辄来往,但少年之谊最是难得,二人都未曾忘记过一分一毫。
李寄欢是郑瑛唯一的女儿,萧嬛对她视如己出,又恐相交甚密引人猜忌,故每年只邀她三次,便是元宵、端午与重阳。
阅罢柬贴,李寄欢对母亲说了这事。
郑瑛刚服下汤药,闻言微笑道:“让青黛陪你去吧,我再做些杏仁枣泥糕,你到时带给公主,她喜欢吃。”
李寄欢含笑点头:“好!”
见郑瑛面色趋于红润,李寄欢绕至她身后,为她按起肩来,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娘最近身子可好?”
郑瑛覆上她的手背,笑道:“叶姑娘的补药当真有奇效,一连喝了数日,我心中畅快了许多。”
“那就好!”李寄欢愈加宽怀,心内自是欢喜不胜,“现在哥哥也入了军营,咱们家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闻言,郑瑛轻叹了口气,越发觉得对不住儿子,哀声道:“涯儿这些年一直收敛锋芒,我和你爹看破不说破,倒叫他受了不少委屈。吴地那里乱得很,只希望他能平安归来才好。”
李寄欢心有所感,抱住了郑瑛,柔声道:“娘别这么想,哥哥没觉得委屈呀,再说能够为民除寇,正合了他心意,上天一定会保佑他的。现在积累军功,与将士们交好,将来或有一日可以上阵杀敌、封侯拜将呢!”
郑瑛心下稍宽,笑道:“是这个道理。”
母女俩又携着手聊了好一会儿,李寄欢哄得郑瑛连声发笑,才安下心来回屋休息。经过叶鹤的住处时,她略一迟疑,敲了敲门:“叶姑娘,你在吗?”
叶鹤打开门,请她进来。
二人在案边坐下,李寄欢道:“沈将军怎么样了?”
叶鹤:“我已为他施针用药,接下来只待静养复健。”
李寄欢点了点头。
前几日楚云岫给她送了信书,说是已与沈宪父母商议完毕,明天就要启程前往江都。
叶鹤:“你母亲的病情也很乐观,我查阅了许多医书古籍,药方还得调整一下。只是……其中两味药材极为珍贵,怕是只有宫中才有。”
李寄欢微微一顿,沉吟道:“哪两味?”
*
翌日黄昏,颍河堤岸。
楚云岫与李寄欢执手相别,俱是不舍。
“我二人虽相知不久,但我已将你视为金兰之交。”楚云岫笑了笑,眼里含着水光,“多谢你,寄欢。”
李寄欢也露出笑容:“我才要谢谢你。”
楚云岫:“嗯?”
李寄欢笑而不言,目光往一旁瞅了瞅。河畔青柳依依,萧砚舟长身玉立,面色平静而温和,与她静静对视着。这一瞬李寄欢突然有股错觉,好像不论过了多久,他永远会在那里等着自己。
“殿下之恩,沈某铭记在心。”沈宪深深一揖。
萧砚舟:“沈将军言重了。你为大晟屡立战功,护佑万民安宁,这份恩义我铭记于心。今后若有归京之日,但凭何时,军中皆虚席以待。”
沈宪心头一震,沉默了好半晌才铿锵有力道:“是!届时我还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萧砚舟轻轻笑了下。
这时楚云岫走过来推起沈宪的轮椅,对他道:“走啦!”
李寄欢:“柳条就不折了,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楚云岫笑着点头:“一定会的!”
目送二人上了船,越行越远,直至消失在视线中,李寄欢一时半刻百感交集,轻叹道:“真好。”说完,转向了一旁穿着青衣布衫的男人,“你怎么也来送行?”
“楚姑娘说,你会来。”
“所以你就自个儿来了?”
“嗯。”
沈宪他们之所以能全身而退,带着父母离京而不被怀疑,必然是萧砚舟在背后安排好了一切。李寄欢凝望他的侧脸,目光忽然就软了,微微一笑道:“我们回去吧。”
残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了,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鸟鸣。
“后日的夜宴,你会去吗?”萧砚舟开口道。
李寄欢道:“去啊。”
萧砚舟迟疑一瞬,说道:“此次长公主欲分茶斗巧,你……可提前熟悉一下点茶之术。”
李寄欢脚步顿了顿,他这是在给自己透题?
萧嬛每次举办宴会都要弄一些有趣的游戏,例如击鼓传花、品酒作诗之类的,没想到这次是茶道比拼。其实输赢无所谓,但如果输得太惨的话,会被长公主罚以表演才艺,通常都得作一首赋。
李寄欢最怕这个了。静默少时,她点头道:“谢谢殿下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