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声音,王慎之和萧启均为一怔,前者立即收了气焰,干笑道:“孙医师啊。您怎么在这儿?太子殿下……也来了吗?”
孙陵摇头道:“我来采办药材,殿下并不在。”
王慎之这才松了口气,生怕孙陵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跟太子告一状,更怕被当作与侯府有勾结,便悻悻地走了。
萧启倒是一脸不以为意,合上折扇,含笑望着李寄欢道:“李姑娘,我正打算去摘星楼用膳呢,可否赏脸一聚?”说完又看向孙陵,“孙医师若是不嫌弃的话也一起吧?”
孙陵:“抱歉,我还有事,多谢世子美意。”
李寄欢:“我也有事,就不奉陪了。”
“唉,那好吧。”萧启缓缓叹了口气,眼神从李寄欢身上移到孙陵脸上,身子微微往前倾,抱臂一笑,“代我向太子殿下问好。李姑娘,改日再见啊。”
李寄欢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一副不怀好意的嘴脸,但又想不明白他何以挑衅萧砚舟,心中不太舒服,便道:“改日也不用见了。你没有自己的事吗?别人说什么你就做什么,这般受人摆布,我都替你觉得累。”
听得此言,萧启的笑容立时僵了一下,紧紧捏住扇柄,意味深长地凝望着李寄欢,随即哼笑一声,什么话都没说便转身离开了。
方才他的眼光陡变凌厉,虽然只有一瞬,但还是被李寄欢瞧见了。
或许这位东阳王世子并不如传说中那般暴戾恣睢?他心里也清楚太后是在利用他吧……
“李姑娘。”孙陵忽道。
李寄欢回过神:“嗯?”
“在下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不知该问不该问……”孙陵面色犹豫,似乎甚为纠结。
李寄欢:“但问无妨!”
沉吟片刻,孙陵道:“李姑娘对殿下,是怎样看待的?”
李寄欢心头一紧,他问这个做什么?难道是萧砚舟吩咐的?思忖了好半晌,她回答道:“殿下很好,我觉得他的确担得起‘君子’二字。”
“你心悦他吗?”
孙陵这一语太过惊人,李寄欢骤然愣住,不晓得这位五十多岁的长者是何意思,在他无声的注视下竟有些心慌,张嘴道:“我……”刚吐出一个字,便抿住了唇。
“殿下是储君,不应当被什么人或事牵绊住,否则将对天下黎民不利。”孙陵目光深邃,颇有几分语重心长,“若姑娘对他并非情根深种,还请权衡其中的利弊,早些断了痴想,以免今后难以割舍。”
他这话已经是在明示了:希望你离殿下远一点。
孙陵陪伴萧砚舟数年,自然不愿看到太子为情所困,故而出言提醒了几句。
李寄欢将他这番话细思了好一会儿,浅浅笑道:“多谢您的教诲,我会认真考虑的。”
*
当晚,东宫。
萧砚舟看着手里的折子,眉心微微凝了起来。他对面坐着廖俊彦和钟怀信,两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钟怀信更是气得满眼通红,极力克制自己别又在殿下面前失了态。
“国舅这半年贪的银子,怕是能把曲江都填满了。”廖俊彦压着声音道,“陛下如今一心只在方士身上,倒叫他钻了空子。”
萧砚舟缓缓道:“我已让人暗中搜查实据,再过些时日便可以出手了。”
听到这句话,廖、钟二人相视一喜,神色都放松了些许,又和殿下议了片刻才起身告退。
书房的门轻轻合上,摇晃的灯火勾勒出萧砚舟侧脸的轮廓,他放下折子,抬手揉了揉眉心。
因连日筹谋布局,心神损耗过度,最近他又做起了可怖的噩梦,夜夜难以安寝。
不多时,孙陵敲门进来,手里还托着一只瓷瓶,说道:“殿下,这是新配的安神药,睡前服一丸,应当会安稳些。”
萧砚舟伸手接过,嗯了一声。
看到案上的折子,孙陵心念忽然一动,低声道:“今日臣在街上碰见了李姑娘,当时她正与王大公子说话。”
萧砚舟握着瓷瓶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望向了孙陵,示意他说下去。孙陵垂着头,续道:“随后东阳王世子赶到,似是替她解了围。”
好一阵沉默之后,萧砚舟终于开口:“先生认为萧启如何?”
孙陵思索道:“他性情阴鸷,行事乖张,数日之内犯下了诸多恶劣行径,京中早有非议,只是无人敢轻易置喙。”
自萧启回京后,永安城中闹出了不少动静。前些日子有个商人对他出言不逊,他便将其拴在马后拖了三条街;昨日他去青楼喝酒与人起了口角,一怒之下把场子给砸了;今日又不知发的什么疯,硬让别人陪他一起吃饭,还得说笑话哄他高兴……
于是乎,人人都对东阳王世子避之不及,看见他就跟遇着了洪水猛兽似的,巴不得他赶快离京。
可上头那位对此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萧启为非作歹,偶尔施加一些无关痛痒的惩戒,根本奈何不了他。
现今蓄意亲近李寄欢,背后是谁在推波助澜,萧启自己又是否甘愿,萧砚舟都能看出来几分。念及此,他眸色微暗,脸上如同覆了一层淡淡的阴翳。
旁边的孙陵观察着太子的神色,感受到他周身气息愈发冷沉,不免心中了然,暗暗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