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行俭嗤笑一声:“被罚又怎样?他这一举可是让不少朝臣都绝口称赞啊,连惩罚也是不痛不痒的,啧。”
俞青月垂头自思了一阵儿,面上似有隐忧:“树倒猢狲散,不过王家倒得太快,我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有什么不真实的?”萧行俭一笑,“萧砚舟早就在暗中削去了王家的权势,萧涣已经不足为惧。今日王彦也被贬到边远之地,王家人是真的无力回天了。”
沉默片刻,俞青月道:“陛下为何让你送二殿下出城?”
萧行检低声道:“父皇对我下了密令,让我去边境迎接西陵国的使臣入朝进贡。”
西陵国是大晟的邻国,先前援助镇北侯打退了蛮人,引得皇帝龙心大悦,当时就赐了不少珍宝稀物给他们。此次西陵使臣来朝是为进献贡品,以示二国交好。
讶异之后,俞青月缓缓点了下头:“何时出发?”
“半月后。”
“好,我等你回来。”
萧行俭笑着抚上她的脸,温存了一会儿,说道:“王钦一倒台,朝中格局立即变了,定国公府处境尴尬,王晏的兵权不知会交到谁手里……你多加留意。”
“嗯。侯府那边还要继续盯着吗?”
“他们似乎有所起疑,暂时是动不得了。等我回来再做打算。”
*
日暮之时,东宫一片幽寂。
萧砚舟平静地端坐于案前,手中执着一支画笔,在纸上轻轻勾勒出女子飘逸的身姿。刚点上朱唇,他笔锋稍顿,心内泛起了丝丝波澜。
这时窗棂发出轻响,一粒鹅卵石突然穿过窗口,直直地朝他袭来。萧砚舟目光一凛,迅疾侧身躲开,那石子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嗒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夜色尚浅,庭中的合欢树在晚风中簌簌摇动,没有任何身影,也察觉不到任何人的气息。
萧砚舟眉心动了动,搁下笔,将画纸收好,正要喊来纪征,便听见一道低低的叫唤:“我在这儿!”
闻声,萧砚舟身形一顿,自窗口抬首望去,只见李寄欢立在枝干上,手里拈着两块石子,白色的裙摆被风吹动,像一朵盛开的百合花。
他怔怔地凝视她,似是出了神,半晌没有吭声。
“你发什么呆呀?”李寄欢轻笑一声,“我来殿下宫里蹭个饭,可以不?”
萧砚舟缓缓点了点头,近前几步想要伸手接住她,李寄欢却已纵身跃下花枝,稳稳地站在了地面上。
多年前的一个夜晚,她也是这样悄悄潜入东宫,不由分说地把玉佩塞给了他。忆起往事,萧砚舟微露笑意,温声道:“下次直接进来便是,无须翻墙。”
“我习惯了嘛。”李寄欢仰脸笑了笑,“而且我也不确定这里有没有陛下的人。”
萧砚舟道:“放心。”
沉吟片时,李寄欢道:“前几日侯府进了刺客,你应该也知道了吧。那两个暗卫是你派去的……你早就料到会有人对侯府不利?”
萧砚舟顿了一顿,颔首道:“嗯。”
原来李无涯在吴地立下了不小的军功,萧行俭对此有所察觉,心中大为忌惮。他的手段较为狠厉,萧砚舟担心他会悄自对付侯府,便让十六和初五在暗中窥察,伺机而动。
听罢,李寄欢拧眉道:“那刺客难不成是萧行俭的人?”
“不好说。”萧砚舟道,“你不要担心,我已派人去查了。”
李寄欢看着他,笑道:“嗯。”
二人进了屋,案上的毛笔砚台犹在,空气中萦绕着浅淡的墨香。李寄欢心念陡起,问道:“你刚才画什么呢?我看你那么认真,都不好意思打断你了。”
萧砚舟面色不大自然,说道:“没什么。”
见他这副古古怪怪的样子,李寄欢眉梢一挑:“给我看看。”
“……不行。”
“你不会是画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萧砚舟眼神一动,没回话。李寄欢越发好奇了,扯了扯他的袖子,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想看嘛。”
她声线清脆,尾音绵软,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撒娇意味,似乎有勾魂夺魄之效。萧砚舟呼吸微凝,喉头滚动了几下,哑声道:“好。”
他一拿出那幅画,李寄欢就迫不及待地将其夺过来,展开一看,目光顿时愣住。
上面的女子眉目姣然,唇角含笑,一手仗剑,一手拈花,剑是短柄剑,花是铃兰花。腰间的五色长命缕随风扬起,肆意而又温雅。
画中之人,正是李寄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