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舞台设在最里侧,和傅晗落座的位置是最远的对角线。
周思宁做为慈善志愿者代表发言,大部分人都涌了过去,只有罗宾汉的注意力没被牵走,仍在追问:“你又是哪位傅小姐?”
傅晗点了点他脸上的面罩:“化妆舞会的目的,难道不是叫人忘掉自己本来的身份吗?”
罗宾汉说:“可你总要摘下来的。”
“那我问你三个问题,”傅晗恹恹地把玩着酒液荡漾的香槟杯,“你答得我满意我就告诉你,你答得我不满意,你就把面罩丢掉。”
罗宾汉大概从没被人这么轻慢地对待过,无语地“呵”了声,很快却坚定到:“成交!”
“爱,是什么?”
“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恨呢。”
“爱的变体。”
“自由呢?”
罗宾汉忍无可忍了:“小姐,这里不是哲学系的毕业舞会,你在这么纸醉金迷的场所,跟整天削尖了脑袋在名利场上扎堆的人讨论这种问题,不觉得特别荒诞吗?”
傅晗说:“所以你认为,如果人选择追名逐利,就要放弃爱、恨跟自由吗?”
丝绸质地的猫女面罩泛着低调华美而稍带寒意的流光,罗宾汉从牙尖里挤出三个字:“是枷锁。”说完避之不及地,被傅晗一把就扯掉了面具。
刚巧这时经纪人也抓着他的肩膀,着急道:“林川?我找你半天了,Rob也来了,别的大使都在那,只差你一起拍合影。”
傅晗朝他摆手:“再会,林川。”
他从傅晗手里夺回罗宾汉粗旷的半张脸,面有不甘地说:“我会找出你是谁的。”
这晚的主题是支援流浪动物救助站。
近些年留给民间的慈善主题越来越少了。
偏远山区儿童的教育跟营养一向是倍受关注的头部问题,再大点的自然灾害和环保,小一点的罕见疾病跟路桥,人的事情已经有了花样百出的名目,公众们自然而然把目光转向了国内相对冷门,但国际上一向火热的动物保护频道。
最终徐蓁蓁以100万捐款夺得当晚慈善女王的殊荣,结束后周思宁跟傅晗同乘一辆车回酒店,傅晗还说:“单是这群人齐聚一次都要多少钱,除了徐蓁蓁,其他人竟然也只捐十万。”
周思宁说:“娱乐圈酒会跟你们的商务酒会是一样的,主题是主题,目的是目的。什么品茗会品酒会慈善义卖会,还不都是为了资源对接?三天一小场五天一大场,明星赚钱比不了你们生意人,只税务这块就要扣掉一半了,大家都是意思意思,没必要到这儿来显豪气。”
傅晗点点头,突然说:“林川是谁?”
周思宁被她急转的话锋问得一滞,缓了缓才说:“一个男演员......或者应该说,一个当红的男明星?已经当了有些年所谓的顶流了。怎么突然问起他,你不是不关注这些吗。”
傅晗又点了点头,说:“他还挺有趣的。”
挺有趣的点是,他说自由是枷锁。
一个并不新鲜的答案,但在那个场合,那个时刻,经由那个人嘴里讲出来给傅晗听,总有种难以言喻的微妙。
久久,周思宁还在一心敲着屏幕回消息,听见傅晗轻巧地说:“陈嘉昱来找过我,他说我不是没有爱,是没有心。”
她侧过头,看见傅晗平静却微微拉紧的眉心,澄澈的目光里有种猫咪受到责骂后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的迷惘:“没有心怎么可能有爱呢?”
“那你爱谁呢?”
“爸爸,哥哥,妈妈。”
傅晗想起她对傅景奕的控诉,“我爱你们,可你们不爱我”。
想起自己伏在傅明华膝盖上和埋在傅景奕胸膛上表演的哭泣跟委屈,
还想起江盛瑛女士离开傅家时她拉着皮箱不肯松手,哀求“妈妈别走”,但当晚难得舒心地睡了个好觉,醒来时唇角挂着的微笑。
想起了这些场景,她自己都轻飘飘地溢出了不自信的尾音。
周思宁不忍心地摸了摸她的脸颊,说:“我好伤心哦,你都不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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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也是傅晗一个人过的。
小时候傅明华就常常缺席举国欢庆的团圆日,后来傅景奕结束学业加入了傅明华常年出差的阵营,周思宁没嫁来傅家的时候,江盛瑛女士偶尔还会回来几趟,周思宁嫁来后,哪怕她不在,江盛瑛女士也再未踏足过半步。
大年初二傅明丽打了电话,摆出了亲姑妈有责任照顾留守侄女的姿态,邀约傅晗同游北海道。
无所谓傅明丽要做点面子功夫来向傅明华表达自己是有良心知感恩的,还是当真出于亲情的感召,总之,傅晗答应了,出发时才发现这是傅明丽一家跟方淙言一家的亲密行程。
很明显方家也不知道这一行还有她这粒叫人坐卧不安的豌豆。
徐蓁蓁拉着方太太,期期艾艾地解释:“舅舅跟表哥都没在家,小晗一个人实在冷清......”
方太太永远都笑眯眯地,热情又亲切:“原本就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