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拿了帕子掩面哭泣,看上去很是凄惨。
慕容钦下狱,大势已去。福嬷嬷已收到主子的命令,待慕容钦一死便可找由头离开钦王府。
也差不了几天了。
看岳雪哭闹得厉害,也知道她即便求了兰妃也不会改变局势,福嬷嬷权衡再三,便派了亲信随岳雪进宫。
孕妇脾气喜怒不定,岳雪今日脾气异常暴躁。
同行伺候的两个丫鬟,一个因为没有带她喜欢的杏脯,被勒令立刻回府去取;另一个又因为笨手笨脚,被她骂得哭了一路。
几个侍卫也未能幸免,一会是被挑剔轿子抬得不稳,一会又被骂嫌走得太慢。
一众仆从心惊胆战,终于抵达宫门。
岳雪下轿,皱着眉打量了一圈侍卫丫鬟,越看越不顺眼,最后点了一个排在最后毫不起眼的侍卫,让他跟随自己进宫。
看到王妃没有挑自己,所有仆从们都松了一口气。
这要是跟进宫里,惹了王妃不悦,被兰妃娘娘责罚都说不准。
岳雪进宫后,便直直赶往御书房。
沿途酝酿情绪,等到了御书房时,她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太监看她挺着肚子,也不敢阻拦,忙向皇帝通报后,便把她引了进去。
岳雪擦干眼泪,朝皇帝下拜,肚子有点大,动作实在有些笨拙。
皇帝抬头看了她一眼,道:
“免礼,赐座吧。”
岳雪却站在一边,不敢坐,道:
“还请皇帝屏退左右,儿媳有要事跟您禀报。”
皇帝的神情忽然带了一丝戒备,但随即又淡去了。
眼前这位与其说是儿媳,更为要紧的身份是大梁公主,今非昔比,怠慢不得。
皇帝拿起茶盅,微微点头,示意太监们都下去。
岳雪轻声道:
“父王,儿媳带了一人来。正是前太子慕容元,他并没有离世,而是隐姓埋名。他昨日晚间到了钦王府,与我商议,今日随我入宫求见您,他此刻正以侍卫的身份守候在外,有要事要禀明圣听。”
茶杯从皇帝手中跌落书案,茶水溅了他一身。
皇帝满脸不可置信,问道:
“你刚刚说的是谁?你再说一遍!”
岳雪非常坚定地道:
“是前太子,慕容元,此刻就在殿外等候您传唤。”
皇帝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道:
“快!快!快迎进来!”
皇帝对这个儿子的感情很复杂。
慕容元从小就很符合大臣对一名皇子的期待,勤勉刻苦、虚己守礼、仁善正直。
后来入伍后,从不以皇子身份自居,与普通士卒同甘共苦,挣下了实打实的军功。
可谓是有口皆碑,也由此得封太子。
但龙生九子,总有偏好。
皇帝更喜欢慕容辉。一来是他母妃的缘故,爱屋及乌。二来,慕容辉脾气性格更合自己心意。他会跟自己一起骂老臣居功自傲、不将皇帝放在眼里,而不是像慕容元那般替老臣辩解说他们一心为国;他会赞同自己每一项施政举措,而不是像慕容元一样时时拿老百姓生计做幌子与自己唱对台戏。
天下没有人不喜欢听好话。
久而久之,皇帝便看慕容元愈发不顺眼。尤其是大臣们越是赞许慕容元少年老成、有明君之相时,皇帝内心竟愈发反叛,愈发想要将慕容辉推在人前。
他要告诉这些所谓的肱骨之臣,天下是他的,储君也是他定的,由不得他人置喙。
纵容不亲近,但血浓于水,突然听到他还活着,皇帝欣喜不已。
慕容元进入御书房,还没有摘去伪装的胡须,皇帝已经认出他来,一把将他抱住。他声音带着哭腔道:
“太好了!太好了!朕要立刻将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你母妃!还有西儿和茉芯,他们娘俩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慕容元后退一步,下跪道:
“儿子不孝,这么多年惹父皇母妃担心,罪该万死。但眼下儿臣有要紧的事奏禀父皇。”
皇帝见他如此严肃,收敛笑容,问道:
“何事?”
慕容元从袖口中抽出了几个簿子呈给皇帝,道:
“儿臣得到消息,高远逸意图谋反,逼宫拥护太子登基。”
慕容元刚说完,皇帝脸色突然变了,他眼神凶狠地盯着慕容元,斥责道:
“你信口雌黄!随意攀咬高远逸!难道你是记恨辉儿夺了你的太子之位不成!”
慕容元迎着皇帝的目光,丝毫没有躲闪。父皇的反应他是猜得到的,正如他从小到大所猜测却一直不愿意相信的那样,父皇疼爱慕容辉远超自己万倍。
但他从没忘记所受的教诲:一国之君,当以天下民生计。他从不在意自己的荣辱得失,只要这件事于百姓有益,他便会奋力争取,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