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跪在皇帝面前,神情诚挚地请求道:
“今日是皇帝寿辰,但家宴上却少了一人。臣妾想替钦儿求情。虽已找到他私通大梁的证据,但是他毕竟是皇家血脉,还请皇帝网开一面。兰妃姐姐与臣妾多年姐妹情深,臣妾不忍看她终日流泪哀愁。还请皇帝看在兰妃姐姐的面子上,饶了钦儿这一次。他年纪轻不知轻重,循循善诱,他定会改过自新,还求皇帝给他一次机会。”
她说到兰妃的哀痛时,自己似是感同身受一般,几欲流泪。
皇帝听她一腔肺腑之言,颇为动容。他将贵妃轻轻扶起,道:
“你实在是太心善了。这么多年来,你替那个逆子求过多少次情了,但他从无改进。这一次,朕绝对不会股息。你且放宽心,替朕打理好后宫,照顾好自己,便是对朕最大的体贴。”
贵妃含泪望着皇帝,轻轻点头。
诚如皇帝所言,贵妃的确为慕容钦多次求情。
但每一次,都能火上浇油,适得其反。
也是本事。
今年的葡萄酿似乎比往年更醇香一些,入口回甘,佳酿。
皇帝的目光在一众妃嫔中逡巡而过,落到了兰妃身上。
她面带微笑,与其他宫妃和颜悦色地交谈。
皇帝近些年越发不喜欢她的性格,过于隐忍。
贵妃出身远低于她,入宫也晚于她,但是比她还先封了贵妃。却不见她有丝毫不满。而曾经那朵遗世独立的白莲,如今也已悄然藏匿于花丛中,不辨生死。
两个儿子一个战死,一个玩物丧志,她在自己面前却从未流露出一点怨怼。始终带着合乎礼节的微笑示人,就好像没有情绪一般。
但皇帝明白,兰妃如此心高气傲的人怎会没有情绪。她从不会如贵妃那般去争去抢,只是因攒够了失望而慢慢疏远,最终形同陌路。
他并不懂女人间的纷争,更不了解自己的贵妃。兰妃如此尚能保命,若是有一丝与贵妃相争的念头,则早已如那些年轻美貌的妃子般香消玉殒。
皇帝愈发不胜酒力,就好像深陷棉花堆里,很舒服,但是却使不出力来。
一阵栀子花香袭来,那是贵妃最喜欢用来熏衣的香味。皇帝一直很喜欢这味道,此时却觉得有点腻。
贵妃凑近皇帝身边,替他擦拭去额头的汗水,关心地问道:
“陛下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皇帝眼皮沉沉,道:
“无事,许是酒喝多了,有些醉了。”
贵妃唇角含笑,道:
“陛下累了,正好请您签道旨意,臣妾送您回寝宫休息。”
说着,她命婢女呈上事先备好的圣旨,取了笔墨摆在桌上。
贵妃执掌后宫,但她从不专权,遇到重大事宜定会请皇帝过目,很有分寸。
皇帝也就因此对她愈发信任。
此时皇帝酒醉,看东西都有了些重影。
他随意看了一眼圣旨,提起笔,沾了朱砂,就准备落笔。
目光模糊间,似乎看到了“传”“位”的字样。
他第一反应是好奇,这后宫之中何来“传位”一说。奋力打气精神,睁大眼睛,皇帝仔细看了两眼。
这一看,他陡然惊醒。
这哪是什么普通的文书,这是传位诏书!
皇帝甩手扔了圣旨,怒目圆睁,斥问道:
“这是什么!你是要胁迫朕退位!”
皇帝想要站起,但只觉得四肢发软,根本动不了。他有些惊慌,高声喊:
“来人!将贵妃拿下!将贵妃给朕拿下!”
但是在场奴婢太监,无一人动。
守在不远处的禁卫军,也无一人动。
就连席间的妃嫔皇子,一个个也都是醉态,有的甚至趴在了桌上昏睡了过去。
皇帝颓然地瘫坐在皇椅上,他强撑着醉意,问道:
“你给朕下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