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年前,燕稷平定天下时,兵家之祖程参追随左右,开创兵诡奇谋立下赫赫战功,后被入主中原的燕稷封为大将军,位及武将之巅,自此程家扶摇直上,成一代将门。
自古名将大抵是不许人间见白头的,程参得封之后不久,便患重疾而殁。其子程尹继承父亲爵位,执掌盛朝兵马。于盛二世登基,政权交替之时,被宦党借令,以“不臣”之名诛杀于程参拜将的长亭中。
程家崛起不过二世便陨落,令人唏嘘不已。而后,赤面起义的狼烟烽火重新点燃九州大地,盛军土崩瓦解节节败退,盛皇之权柄岌岌可危,偌大的盛朝竟无一将才可用。
满朝文武病急乱投医,恍然记起程家似乎还留有一个后人。随即便不管这位“后人”年庚几何,是否继承有程家先祖的旷世之才,能否担当起国祚之重,胡乱将当年还是个小叫花子的程青塞进了将军的铠甲中。
听天由命。
也许如俗话所说“龙生龙,凤生凤”,小叫花子再落魄,皮囊下流淌的也是程家的铁血。
在盛军溃败已成定局之时,程青愣是在无数明枪暗箭中护送盛王庭退回旧都觞阙,自此在各方势力的妥协下,驻守沉鸢,成了一个被晾在门口的“门神”。
“还望太守大人依大盛律令处置阶下匪徒。”
程青带一队人马将劫匪押解至沉鸢,萧忌和赵执彦借由赵承瑾编造的户籍铭牌,以开夫妻店的商贾身份跟随着混进了沉鸢城。
押解至太守府衙时,面对太守不分青红皂白便要将一干匪徒通通推出去斩首,程青错步向前,抬手拦住了衙卫的动作。
太守用拇指与食指细细地捋着一边的八撇胡子,捋到尾尖时手势未能控制住力道,胡子尾尖便幽幽地卷了个圈,面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恰如其分地打了个顿。
“小程将军一路辛苦,此事当属太守府衙决断,不必操心,早些歇息去吧。”
变脸如翻书,太守小眼睛的大脸上顷刻间便重新挂上慈蔼和煦的笑容。
程青不为所动。
太守一声冷哼,敬酒不吃吃罚酒,眼神示意左右。
几名衙卫即刻上前,想要强行施刑。
猎猎破风声起,一柄长枪猛然横断几人的步伐,枪尖处还差半寸便要触上其中一人的喉头,将那人死死地钉在原地。
“程青,你好大的胆子!”
太守厉声喝道。
疾言令色也罢,威逼利诱也好,却未能触动程青定如磐石的身形。
“还望太守大人依大盛律令处置阶下匪徒。”
程青朗声重复道。
好一根棒槌。
不远处袖手旁观许久的萧忌暗自惊叹。
“你觉得此人与那周子易相比,如何?”
赵执彦微一偏头附耳道。
“九州人杰地灵,盛产倔驴和棒槌,此乃绝配。”
赵执彦:“……”
背后嚼人舌根,甚是出息。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之时,萧忌忽然阔步上前,高声道:
“自立法者车裂而亡,盛朝律令如今共有两套,公卿一套,刁民一套,不知程将军依的是哪一套?”
剑拔弩张的众人纷纷侧首望向出言不逊之人,面上纷纷惊愕。
这世上还有如此狂妄之人?
眼见方才还彬彬有礼的人,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狐狸尾巴便漏了出来,刻薄之语直戳脊梁骨。
程青执长枪的手力道卸了一瞬,一时竟无言以对。